第71章 忏悔(2 / 2)

一切都和刚才一模一样,自己还在工厂,新堂的手掌还在自己脖颈上,仿佛一切才过去不到一秒。

对啊,自己不是张墨新,自己没有妻子,也没有女儿....那刚才的是....

带着仿佛渴求的眼神仰头对上新堂那金色的眼眸与灰色的长发,亚梅似乎还没能彻底反应过来般眼底出现了一丝无法理解的惊恐,如果刚才那是幻觉的话,那这眼前张脸...这双属于神明的金色眼眸为什么也会,落下泪水。

新堂的眼角,一滴晶莹的泪水顺着脸颊滑落,那张和幻境中妻子一样美丽脸上悲伤的神情仿佛也被带了出来,出现在了神的脸上。

“亚梅先生,我说了,我们是共犯。”

仿佛是早就知晓了亚梅那眼底的困惑究竟是为何,新堂声音低沉而缓慢的响起,好像这样的一切早在许多年前就已经准备好一般,是那样刻骨铭心:“这么多年来我无时无刻不在忏悔自己做下的恶果,也同样...憎恨着你。”

正常来说,被人这样掐着脖颈动脉,只需要半分钟...不,十秒就足以令人昏迷,可是亚梅却没有感觉到那种事情,是因为新堂的力气太小连彻底阻断血氧的流淌也难以做到,这是运气吧,这样的话他是死不掉的...

被神憎恨着的他,在得到神的允许之前,是无法死去的....

“所以,在你完成忏悔之前你无法死去,这正是我无法停止憎恨你的理由,亚梅先生。”

好似心意相通般,在亚梅察觉到这样的事露出惊愕的眼神时,新堂的双眸再次垂下了几分,仿佛要将亚梅此刻那脸上残余的悲伤完全映入眼瞳之中慰藉逝去之人般注视着他:“3617名逝者,哀伤之人更是无法计算....亚梅先生你作恶太深了,我不会宽恕你,但作为共犯我会陪伴你完成全部。”

为什么,为什么啊....神啊,为什么,你也要落泪啊....你不是神吗?你不是应该更加包容,更加坚强,向我展示出无法质疑的强大姿态吗?

那泪水是什么意思,那样的梦境,那样的感受,你也要像人类一样去感同身受...然后和我这个残缺需要光才能安息的躯壳一样落泪吗?

亚梅的世界仿佛崩塌了,在那犹如真实人生般的梦境中亲身经历的情感与现在目睹的泪水,让他那走向圣途尽头的心微微动摇,以及....无法抑制的懊悔。

“不....停下...”

干涸而沙哑的嗓音不再优雅,亚梅拼命的用手指抓挠着新堂的手背,粗暴的力道在新堂的指背上却只能留下亚梅自己的血迹,仿佛那看似柔弱易碎的纤细手掌是什么合金材料一样,哪怕亚梅指甲碎裂皮肤撕破也无法在上面留下一丝白痕。

挣扎愈发激烈,但那作为审判之位的神明却只是用双眸毫无慈悲的望着他:“我会陪着你忏悔,并感受这份悲伤与憎恨,亚梅先生...忏悔吧。”

“不!额..喝....”

一次次...一次次的....

长条捂着还在剧烈疼痛的小腹蠕动般向前爬行,他目睹着那荒诞诡异的一幕,亚梅在新堂面前刚刚恍神就如同从噩梦苏醒般露出哀伤恐惧的神情,往日那股胸有成竹的自信与游刃有余的优雅不再,这一刻他就像是在行刑台上的老鼠般尖叫着哀求,但间隔只是不到一秒钟就再次恍惚。

而新堂....他的动作从始至终未有变化,可是长条却看到了...亚梅没沉寂一次,那种惹人怜爱的脸上便多了一份哀伤,眼角的泪水好似即将干涸的枯涸小溪般愈发浑浊。

若是说亚梅在承受着哀伤,那新堂他...大概也是吧。哀伤逐渐积攒,如墨入池般染遍那柔弱的躯体,再这样下去....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不能眼睁睁的看着...那张脸再被泪水浸透了....

咬着牙,长条拖着如蛆虫般卑微的躯体蠕动到一处月光半遮半掩的物品前,被干涸血迹覆盖而龟裂的手掌重重覆盖在那物品上然后紧紧攥住,冰冷的触感却仿佛带给了他无法言喻的炽热力量。

【谢谢你请我喝咖啡,我还是第一次和人一起在这种地方喝咖啡呢...】

很方便的怪物啊...如果真的遇到万策尽的事丢给你就好了,我当时说出这句话时,望着咖啡杯倒影的你,那双眼睛.....明显在失落不是吗?!

如果希望被当做方便的怪物,那就别露出那样的眼神啊!

猛然地,全身如有神助,每一寸肌肉每一根神经都了如指掌的完全控制,新堂只是治疗却没有止疼的身体克服了所谓的本能。长条站了起来在月光的朦胧间那张麻木的脸仿佛年轻了许多,伸直对准新堂方向的手臂毫不颤抖,对身体的掌控达到了出生以来最细微的一秒钟。

佛祖啊,我将舍弃你,上帝啊,我将背离你,撒旦啊,我将驱逐你....但在这之前,请我再贪恋的恳求你们,请求全部的神明与恶魔,请求你们赐予我背离世界的力量与勇气,我想要,牵起那孩子的手!

“笑一笑吧,新堂!比起落泪,那张脸笑起来更可爱不是吗!”

嘭!

贝雷塔92fs,9的帕拉贝鲁姆金属被甲手枪弹带着男人的咆哮撕裂了空气,从火光与膛线之间浴火旋飞,突破音障,突破了那所谓的诅咒与憎恨,带着一个人一生一次的愿望飞驰向梦想的尽头。

噗呲!

再也没有了运气,亚梅的脑门上绽放出一朵细小的血花,亚梅再次从那如噩梦般的梦境中清晰过来,脑组织被撕裂前他最后一眼呆呆的望着面前那带着哀伤神情的少年,表情这一刻终于释然的松弛。

什么嘛,自己其实....一直只是一条没有眼睛的鱼不是吗?一心只想着得到救赎,却连眼前存在的痛苦都未曾察觉...

真是,满脑子只想着自己啊。

噗通...

亚梅的身躯软绵绵的从新堂手中脱离滑到地上,新堂的身躯还僵持着刚才的动作,但那双金色的眼眸却缓缓暗淡了下去,忏悔之人失去了承受罪责的机会,执行之人也没有了继续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