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誉话音刚,守在审判台两侧的四名锦衣卫校尉就大步跨了上去。
他们收起木盾,踩着青石板发出沉重的声响,径直扑向缩在角里的崔佑。
领头的校尉伸出蒲扇大的手掌,一把抓住了崔佑的后衣领,胳膊上青筋暴起,使劲往上一提。
崔佑原本正趴在地上磕头,被这股大力一扯,整个人像一只被拎起脖子的大鹅,两只脚在空中胡乱蹬踹起来。
“你们要干什么!”
崔佑嗓子都喊劈了,脸涨成了猪肝色,两只手在空中乱抓:
“放开我!不能碰我,你们不能碰我!”
他扭过头,死死抓住旁边一名崔家旁系少爷的衣摆,手指头抠得指节发白;
“我是崔家人!
我是崔府的管事!
你们这些当兵的敢动我,崔家不会放过你们的!”
那名被抓住衣摆的崔家少爷吓得魂飞魄散,生怕这把火烧到自己身上,抬起脚就狠狠踹在崔佑的肩膀上。
“滚开!
谁认识你这个狗奴才!”
少爷尖着嗓子大骂:
“都是你平时打着崔家的旗号在外面胡作非为,别往本少爷身上蹭!”
这一脚踢得极重,崔佑闷哼一声,手指松开,从衣摆上滑下来。
另一名锦衣卫顺势上前,一把拧住他的左臂往后反剪,另一人抓住他的右臂,架着他就往人群外面拖。
崔佑的两条腿在地上拖出两道长长的水痕。
他早就吓破了胆,裤裆里的污秽顺着裤脚不断往下淌,尿液混着稀烂的粪便流了一地,在青石板上留下一条刺眼的黄白印子。
一股浓烈的酸臭味散开,逼得周围跪着的崔家人纷纷捏住鼻子往旁边躲。
“救命啊!
大少爷救命啊!
老爷救救的!”
崔佑撕心裂肺地哭嚎着,两只鞋都在挣扎中蹬掉了,光着脚在粗糙的石板上蹭出几道血印子。
可任凭他怎么喊叫,周围的崔家人全都把头埋在地上,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声,没一个人敢抬头看他一眼。
锦衣卫可不管他是不是大管事,拖着这条百十来斤的肥肉走到了审判台正中央。
领头的校尉哼了一声,和身边的同伴对了个眼神,两人同时松手往外一甩。
砰的一声闷响。
崔佑像一头被捆住蹄子的肥猪,重重摔在了审判台正中的木板地上,下巴磕在木头上,当场磕破了嘴唇,满嘴是血。
他趴在地上喘着粗气,还没等爬起来,台下几万名百姓的目光已经像刀子一样钉在了他的身上。
“就是这个狗东西!”
人群最前排,一个失去女儿的妇人一眼认出了他,指着台中央尖叫起来:
“大伙儿看清楚了!
就是这个叫崔佑的畜生!”
“杀了他!”
“打死他!!”
“打死他!!”
怒吼声从人群各个角炸响,起初只是几十个人在喊。
转眼间就汇成了几万人的声浪,震得审判台上的木头架子都跟着晃动。
台下的百姓彻底红了眼,手边有什么就抓什么。
菜篮子里烂掉的青菜帮子,臭气熏天的烂鸡蛋,甚至地上带泥的石块,密密麻麻地飞上了高台,劈头盖脸砸向瘫在地上的崔佑。
啪!
一枚臭鸡蛋正好砸在崔佑的脑门上,黑黄色的蛋液顺着他的眉毛流进眼睛里,又辣又臭。
“啊!
我的眼睛!”
崔佑惨叫着抱住头在地上打滚,可四面八方飞来的杂物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
一块拳头大的烂泥砸在他的脊梁骨上,疼得他弓起身子干呕。
一把带着沙土的烂菜叶糊了他满嘴,呛得他连连咳嗽。
站在审判台边缘维持秩序的锦衣卫们纷纷举起木盾,挡在刘誉和贾诩身前,把砸偏的石块挡了下来。
一块带着泥浆的菜叶顺着木盾的缝隙飞了进来,不偏不倚地在了刘誉的靴子前面几寸的地方,溅起几点泥水。
刘誉往后退了一步,低头看了一眼靴面上的泥点,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
他不想被这身脏东西溅到,更清楚台下的局势已经到了火候。
借民意做刀,讲究的是一个收放自如。
现在几万百姓的怨气全集中在这个狗奴才身上,如果任由他们这么砸下去,万一情绪失控冲上高台,事情就不好收场了。
得赶紧把这把火引到最关键的地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