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云飞把杯子搁下，摸了摸鼻子。

“那个年代条件不一样。”

“条件不一样，道理一样。”杜致萍在他对面坐下，“你要找个知根知底的，我同意。你要看看家庭，看看教养，行，我也没意见。但你要是非得按级别、按位子来挑，那我告诉你，这个家轮不到你一个人了算。”

楚云飞没吭声。

杜致萍往里屋看了一眼，确认楚文那边门关着，压低了声音。

“还有一件事你想没想过，楚文在高奴待了三年，人家姑娘家里要是真有头有脸的，人家乐意把闺女嫁给一个刚从乡下回来的？”

这话戳到了。

楚云飞把手在扶手上搁了搁，没接。

杜致萍也没追，站起来去收拾厨房了。

院子里安静了一阵。枣树上有只麻雀蹦了两下，飞走了。

楚云飞坐在那儿想了一会儿，拿起桌上那部电话，拨了李云龙。

“老李。”

“怎么了？”

“你家李健，媳妇是哪儿的？”

李云龙在那头愣了一下。

“怎么忽然问这个？”

“问问。”

“他媳妇是阳深军区后勤处一个干部家的，老丁介绍的。怎么了？”

“老丁？丁伟介绍的？”

“对，人家闺女在军区卫生所当护士，老丁觉得不错，就撮合了。”

楚云飞手指在电话上敲了一下。

“老李，你觉得，楚文的事……”

李云龙那边传来啃苹果的声音。

“你是不是想让我帮着物色？”

“你那边认识的人多。”

“我认识的人多？我认识的都是搬箱子拉物资的，你让我从仓库里给你扒拉个儿媳妇？”

楚云飞把听筒往耳朵上贴紧了些。

“你别没路子。”

“我没没路子。”李云龙把苹果核往什么地方一扔，有个闷响，“你先把条件清楚。”

“条件就一个，跟咱们这种家庭差不多的。不求旗鼓相当，至少人家家里也得是体制内的。”

李云龙在那头嚼了两下。

“老楚，你这叫门当户对。”

“叫什么都行。”

“行，我帮你留意着。不过有句话我先在头里。”

“。”

“楚文那子有主见，你给他找的他不一定要。”

楚云飞把电话搁下，靠在椅背上。

李云龙这句话他知道不是瞎。楚文从就犟，认准了的事九头牛拉不回来。背着七本书走两千里路，这种人，找对象的事他心里不一定没数。

里屋的门开了。

楚文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本翻旧了的书，封面都卷了角。他在桌边坐下，翻开看了两页。

楚云飞瞄了一眼，高等数学。

“楚文。”

“嗯。”

“你在高奴那边，有没有……”话到嘴边，楚云飞把后半截咽了。

楚文抬头看了他一眼。

“有没有什么？”

“没什么。”楚云飞站起来，把帽子拿上，“我去军区了。”

他走到院门口的时候，楚文在后面开口了。

“爸，沙瑞金的事，你能不能帮着问一下？”

楚云飞手搭在门框上，没回头。

“我已经让人去查了。”

“他信上出了点事，我不知道什么事。”

楚云飞转过身。

“你跟他最后一次联系是什么时候？”

“半年前那封信。之后我又写了两封，没回。”

楚云飞把帽子在手里转了半圈。

“你别急，我来办。”

他出了院门，高兴把车开过来。

“首长，去军区？”

“先去一趟通讯室，给高奴那边发个电报。”

“发什么？”

“查沙瑞金，高奴公社，目前状况，为什么不在返城名单上。”

高兴踩了油门。车开出胡同口的时候，楚云飞往后视镜里看了一眼。

楚文站在院门口，手里还捧着那本高等数学，目光一直跟着车，直到拐了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