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自己清冷整洁的房间，雪乃反手锁上门，背靠着冰凉的门板，仿佛这样才能支撑住有些发软的身体。母亲那句“如果想做的话就去做吧”如同魔音绕耳，在她脑海里反复回响，每一个字都带着难以理解的重量。

她褪下外衣，有些失神地躺倒在床上，望着天花板上简洁的吊灯，冰蓝色的眼眸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迷茫和困惑。

母亲到底想表达什么？

这完全不符合逻辑。

雪之下家规森严，母亲更是向来注重体统、门第和未来的规划。对于子女，尤其是她的婚恋之事，母亲向来持有着近乎保守的审慎态度。按照常理，得知女儿与一个看似“普通”的同学（即便能力出众）有过多的私人牵扯，母亲的第一反应应该是告诫、约束，甚至调查对方的家世背景是否足够“匹配”，绝无可能是这种近乎放任甚至……鼓励的态度？

“就去做吧”？

这轻飘飘的四个字，背后代表的含义让雪乃感到心惊。这仿佛是在说……无论她想和姜晨发展何种关系，母亲都不会反对，甚至……默许？

为什么？

是因为姜晨展现出的商业才能和潜力得到了母亲的认可？虽然那确实惊人，但仅仅如此，似乎并不足以让母亲打破一贯的原则。

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雪乃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向了那个雨夜，飘向了姐姐阳乃那总是意味深长的笑容，飘向了母亲提起姜晨时，那平静表面下似乎隐藏着的……一丝极其细微的、难以捕捉的忌惮或者说……敬畏？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让雪乃自己都觉得荒谬。敬畏？母亲怎么会对一个小她那么多的少年产生敬畏？

可是，除了这种难以解释的情绪，还有什么能让母亲的态度发生如此颠覆性的转变？

姐姐……阳乃肯定知道些什么。她那副“早已料到”的表情就是明证。但她显然不打算告诉自己。

姜晨……他身上到底藏着什么秘密？难道他的家世并非自己想象的那样简单？可即便是什么富豪之家，似乎也不足以让母亲如此……

雪乃翻了个身，将脸埋进柔软的枕头里，试图驱散这些混乱的念头，但毫无用处。母亲的话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虽然表面涟漪渐渐平息，却在深处搅动了沉积的泥沙，让一切都变得模糊而不可测。

她对他……到底是什么感觉？这个问题再次浮现，但与母亲那匪夷所思的态度相比，似乎反而显得没那么紧迫了。

一种莫名的烦躁和不安萦绕在心头。她不喜欢这种失控的感觉，不喜欢这种被蒙在鼓里、被无形之力推着往前走的感觉。母亲的话看似给了她“自由”，却更像在她面前打开了一扇未知的门，门后是迷雾重重的未来，而她甚至不知道这扇门为何会为她打开。

这一夜，雪之下雪乃注定辗转难眠。母亲的许可没有带来丝毫喜悦，反而像一道未解的谜题，沉甸甸地压在她的心上，让她对那个名叫姜晨的少年，以及围绕着他的一切，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强烈的好奇与探究欲，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因未知而产生的轻微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