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她轻轻地、几乎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那叹息中包含着太多复杂的情绪。
“我明白了。”深美最终说道,她的目光从海未身上移开,望向道场外静谧的庭院,“这件事……确实很复杂。超出了寻常的范畴。”
她没有训斥,没有否定,也没有给出任何建议。只是承认了其“复杂性”。
但这句“复杂”,以及姐姐那前所未有的审视目光,已经让园田海未清晰地意识到——她今天所经历、所纠结的一切,在姐姐看来,是何等的非同寻常。
而她心中的那份混乱,似乎也因为姐姐的这番反应,变得更加沉重和……真实了。
“海未。”
园田深美那声带着奇异穿透力的呼唤,让沉浸于羞耻与混乱中的海未下意识地抬起了头。
她看到的,不再是姐姐那双充满担忧和不解的眼睛。
此刻的园田深美,眼神锐利如刀,仿佛瞬间撕破了平日里温婉家居的伪装,露出了属于武家女子骨子里的那份果决与锋芒。
月光洒在她身上,竟隐隐透出一股不容置疑的凛然之气。
深美的目光牢牢锁住妹妹,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近乎训诫般的力度,敲打在寂静的夜空下:
“海未。”
她再次唤了妹妹的名字,语气沉静却极具分量。
“抬起头,看清楚。”她的视线扫过地上那些散乱的、脱靶的箭矢,最终回到海未脸上,“我们,是园田家的女儿,是武家之女。”
“武家之女,信奉的是什么?”她微微扬起下巴,声音里带着一丝久远传承下来的骄傲与铁血,
“是犹豫不决,未战先怯?还是恪守那些无用的矜持,眼睁睁看着自己想要的东西被他人夺走?”
她的问题一个接一个,如同重锤敲击在海未的心上。
“想要什么,就该去争!去抢!”深美的语气陡然加重,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决绝,“只要那东西值得,只要那目标配得上你的箭矢!”
她向前迈了一小步,逼近海未,目光如炬:“现在,不过是一群连‘关系’都尚未明确、仅仅停留在口头争风吃醋阶段的‘对手’出现,
就已经让你方寸大乱,躲在这道场里用脱靶的箭矢惩罚自己、怀疑自己了吗?”
“园田海未!”深美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的弓道精神呢?你的‘正射必中’呢?难道你的决心和勇气,就如此不堪一击?!”
这一连串的质问,如同疾风骤雨,彻底将海未打懵了。
她怔怔地看着仿佛变了一个人似的姐姐,看着那双燃烧着武家之魂的眼睛,心脏狂跳,血液仿佛也随之沸腾起来。
羞耻感依旧存在,但此刻,另一种被点燃的、深植于血脉中的好胜与决绝,正疯狂地涌上来,试图压倒那份软弱和犹豫。
姐姐的话,像一把钥匙,粗暴地打开了她心中那扇被礼教和矜持封锁的门,释放出了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属于武家后代的强势本性。
争?抢?
为了……姜晨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