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晨说,能清晰地映出人影……他……从我的眼睛里,看到了什么?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如同藤蔓般疯狂滋长。她试图分析姜晨说这话的动机——是客套?是安慰?还是……他真的那么认为?
如果是客套或安慰,以她对姜晨的了解,他似乎并不是那种会为了讨好或安抚谁而刻意说违心话的人。
他说话一向直接而坦诚,无论是处理学生会事务,还是与同学相处。
那么……他是真的觉得,自己的眼神……是“清澈”的?
这个认知让四宫辉夜感到一阵陌生的悸动,心脏仿佛被什么温暖而柔软的东西轻轻包裹了一下,随即又因为这种陌生的感觉而变得更加混乱。
“我居然……会因为一个男生随口的一句话……而失眠?”黑暗中,四宫辉夜对自己感到一阵不可思议的恼怒和挫败,
“四宫辉夜,你是四宫家的女儿,你的情绪应该像最精密的仪器一样稳定可控!你怎么可以……怎么可以因为这种微不足道的小事就方寸大乱?你对得起你自己吗!”
她低声斥责着自己,试图用往日的骄傲和理性来镇压这突如其来的、不受控的情感波动。
然而,就在她刚刚燃起一点自我批判的斗志时,姜晨的声音,带着他那特有的、平稳温和的语调,又一次在脑海里清晰地回响起来:
“挺清澈的啊……”
“呜……”四宫辉夜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类似小动物哀鸣般的声音,猛地拉起被子,将自己整个人从头到脚严严实实地裹了进去,缩成了一团。
仿佛这样就能隔绝掉那不断回响的声音,以及随之而来的、让她心烦意乱的情绪。
被窝里一片黑暗和闷热,但她却觉得比暴露在空气中更安全一些。脸颊不受控制地发烫,心跳也失去了往日的规律。
“四宫辉夜,你完了……”她在被子里绝望地想。
“辉夜大小姐?辉夜大小姐?您醒了吗?该准备去学校了。”
清晨,早坂爱一如往常地准时敲响了卧室的门,里面却一片寂静。
觉得有些不对劲的早坂爱在请示后推门进入,发现床上鼓起了一个可疑的“大包”。
“大小姐?”早坂爱走近,轻轻拍了拍被子。
被子蠕动了一下,四宫辉夜顶着一头略显凌乱的黑发和清晰的黑眼圈从里面探出头,眼神还有些迷茫,显然没睡好。
“早坂……几点了?”声音带着浓重的睡意和疲惫。
“已经快到必须出门的时间了,大小姐。”早坂爱平静地汇报,目光扫过她眼下的阴影,心中了然。
看来昨天发生了一些特别的事情,让这位向来以自律着称的大小姐都“失态”了。是因为……那位姜晨少爷吗?
在早坂爱的催促和协助下,四宫辉夜才勉强打起精神,完成了洗漱和更衣。
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镜子里自己眼下那明显的痕迹,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调整表情,试图恢复往日的冷然。
但心底那份因一句“清澈”而泛起的波澜,却无论如何也无法完全平息。
于是,便有了教室里的那一幕。
此刻,坐在姜晨身后,四宫辉夜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在课本上,但眼角的余光却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前方那个挺拔的背影。
每一次姜晨轻微的动作,翻书的声音,甚至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都让她心跳微乱。
‘不行……这样下去不行……’四宫辉夜在心中告诫自己,必须恢复冷静。她是四宫辉夜,不应该被任何人、任何话语如此轻易地影响。
然而,当第一堂课的老师走进教室,宣布上课时,四宫辉夜的目光,依然不受控制地,在老师转身写板书的间隙,悄悄地、长久地落在了前方少年的后颈和发梢上。
那句“清澈”,如同一个温柔的魔咒,悄然改变了一些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