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坊要求自制火药,有的还想自产自销,这样下去,爆业将各自为政,一盘散沙,绝对壮大不起来;但是,如若不做变革,继续垄断火药配制权,那么私下造药的现象肯定禁止不了,这样下去,爆业很可能就完蛋了。这真是个非常棘手的问题。李云博一边思索一边道:“自从有了爆业以来,李氏家族一直掌控火药配制,一是出于家族利益,二是为了作坊安全。炮火军征用爆竹作坊,并替他们制造军用火药,这一掌控才开始打破。但是,炮火军并未公开火药配方,所有的技术秘密都由军药师掌握,作坊的工匠虽然参与军用火药配制,但并不知晓配方,于是一知半解,以为自己会了,如若允许各家作坊制造火药,会出现大麻烦。若不放开,继续由我李氏掌控,肯定会有作坊私下配制火药,这样下去麻烦会更大。况且,抛开安全问题不,像这样家家作坊都配火药,卷纸筒,包引线,直到制作完成,前前后后六十四道工序,太费事而且效率低下。我们得找一种方式,既能调动作坊生产的积极性,又能避免安全事故。至于销售方式,主要关系到我们家族的利益,倒是可以商量。”
李天雷听了,摇摇头道:“这等两全其美的办法,只怕没有。我还是主张按原来办法进行产销,谁要不愿意,我们就取消他的生产资格。而且,销售一块,一直都也是我们李氏掌管,我们家族的收入,主要来自于爆竹销售。他们自产自销,我们李氏家族的收益在哪里呢?没有收益,你让我们一家老喝西北风去?”
李云博道:“二叔你别急,俗话,车到山前必有路,办法总比困难多。更何况,一味打压取缔,会弄得天怒人怨,这既不利于瑶池稳定,也不利于爆业进步。爆业传承了数百年,规矩太严,流弊甚多,业界封闭,思想保守,有些条文,应该是到了非改不可的地步了。也许这项重任,也许就在我们这一代肩上。”
李庆如听了李云博的想法,疑惑不解地问道:“非改不可的地步?按你的意思,将来爆竹作坊自行配制火药,自行制作爆竹,自行销往各地,我问你,那我们李氏家族干什么?”
李云博道:“这个,我还没有完全想好。不过,我们可以做的事不少,比如,我们可以帮助他们指导技术,防范安全,监管质量,也可以专门从事购销产品业务。”
李庆如道:“这不成了我们帮他们保障质量,他们坐着数钱了?祖宗定下的规矩,怎能变就变?自畋公发明爆竹以来,我们李氏都把控着火药配制权,这既是我们的特权,也是火药和爆竹质量的保障。如若放开了,安全事故可能会增加,爆竹质量就会稂莠不齐,肯定会影响瑶池在爆业界内的声誉。我们李氏,数百年来就是瑶池之主,是爆业的翘楚,也是江南名门望族,怎么能放弃火药配置权和经销的掌控权呢?一旦大权旁,家族地位就会被削弱,过不了几年,我们将会成为寻常之家,很难在瑶池立足,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李天雷附和道:“三叔得对!岫南,你想想,现在就有人想撇开我们自立门户,如若真的如其所愿,他们还不翻了天?到时候,他们要是联合起来对付我们李氏,我们还能有立锥之地?我也不同意放开,还是按照原来的规制好!”
李庆如道:“我们意见不同,不如一起去找老族长,听听他怎么?”
“这个……不急。”李云博见眼看就要僵持下去,而且加上自己也没有成熟的意见,没必要征求祖父意见,于是笑道,“三叔公,二叔,你们想多了。我没有,要将祖制全盘推翻,重新制定新规程,我们只是改掉少许不合时宜的部分。我看不如这样,我们先都好生想一想,明日先把所有的掌柜请来,我会会他们,听听他们的真实想法,综合各方意见拿出一个初步策案,然后跟祖父禀报。你们看,这样如何?”
李庆如点点头道:“我看行。我立即派人去知会各家作坊掌柜。鸣远,你带些人去把乡衙收拾一下,明日是岫南代理总执事以来,第一次跟掌柜们见面,你把场面搞得威严正式些,别太随意。”
眼看就到了家门口。李云博道:“场面无所谓,关键是,每一位掌柜必须亲自到场,一个都不能少。”
“好,我们尽力而为,一定保证掌柜们全部到齐。”两人着,拱手道别。
李庆如和李天雷送李云博回房去了,也都往自己的院里去。正与分手,恰好路过李庆吉院。李天雷看着李庆如,停住脚步道:“三叔,岫南为了应对作坊掌柜们提出的新要求,要变革祖制,还真不知是福是祸。”李庆如想了想道:“这事很难。要改变祖宗定的规制,得倒轻巧!祖上定的规矩,哪有轻而易举能够改的?但话又回来,常言道,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李天雷道:“也只能听天由命了。我们还是告诉父亲一声,如何?”李庆如点点头:“也行。这事让他先知道一下,也不是坏事。”两人就顺道进了李庆吉的房里。
推开院门,只见李庆吉正在院子里打坐。他身披白色鹤氅,双腿盘起,两手合在前面护住丹田,两眼紧闭,唇齿翕动,屏气凝神,一副道家高士风范。李庆如见状,悄悄对李天雷道:“老族长正在用功,还是别打扰他吧,等他有空的时候,我们过来。”李天雷犹豫一下,点点头应了一声:“嗯。”于是两人轻手轻脚掩上门,转身要走。
“既然来了,就进来坐坐吧。”正当两人准备离开时,但听李庆吉开腔了,“不过我先声明,只要是家族爆业事务,问岫南去,我一概不管!”
两人愣了愣,对视一眼就进了门,只见李庆吉收了阵势,招呼他们来坐,又叫人赶紧上茶。李庆如刚刚坐下来,就迫不及待地道:“大哥,出大事了,爆竹作坊……”
“好了!”李庆吉打断他的话道,“我已退养,不再管事了。”
李天雷道:“父亲大人,这事还真不是事……”
李庆吉道:“别了!你们两个大忙人,不到万不得已,不会来找我。我还是那句话,只要是家族事务,问岫南去,我一概不管!”
李天雷激动了,脱口而出:“父亲,这事非同可,儿子非不可!爆竹作坊提出,他们可以自行配制火药,自行制作爆竹,自行销往各地,岫南为了满足作坊的新要求,准备变革祖制……”
李庆吉怒道:“行了!如今,岫南是一家之主,一切都是他了算!我们得相信他,让他放手去干!本来,他就不愿接手家族事务,是我逼他上台的!如若他用个什么计谋趁机溜掉,这么一个大摊子,你们谁能担当,是你李庆如,还是你李天雷?”
两人被他这么一,顿时哑口无言。沉默一阵后,李天雷仍然心有不甘,争辩道:“可是,他要改变祖上规矩,这可不是一般的事情……”
“那我问你,要不是岫南设计献方,争取南唐炮火军信任,我们能够恢复家园?这不也是破了祖上的规矩么?规矩是人定的,不合时宜了,还坚持抱残守缺,迟早要完蛋!这件事连你们两个都没想通,可想而知,岫南的压力有多大!”李庆吉看着他们两个,继续道,“你们两个也真是,岫南什么人,你们不知道么,难道他能干数典忘祖的事?马氏王廷、南唐朝廷他都能玩转,区区几个作坊掌柜,能翻得起大浪?岫南虽然年轻,但做事一贯有分寸,你们别胡思乱想,更不能背后掣肘,无论怎样,就是毫无条件地支持他。别变革祖制,就是李云博要把瑶池李氏卖了,你们也得替他数钱!或许,重振家族大业的希望,就在他手上!”
两人被李庆吉数一通,虽然心里憋屈,但还是开了不少窍:也许老族长的不错,满腹经纶、处事干练的李云博,也许有这个能耐,通过变革,化解这场危机。然而心里还是犯着嘀咕:李云博究竟要怎样变革呢,不会真的把李氏利益都割舍掉吧?两人见李庆吉把话到这个份上,也就不敢多什么,连忙起身告辞,带着一肚子疑虑各忙各的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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