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从椅子上站起来,转过身来。
烛火在他脸上投下一道深浅交错的暗影,将他惯常温润的眉眼笼在朦胧之中,正是朝中那位素来以闲散出名的三皇子,赵元珩。
“二公子坐吧,不必拘礼。”赵元珩的语气随意得很,自己先坐回了椅子上,又指了指对面的座位,“你让人递了几回话,我都推了,今夜才腾出空来见你,想必你也等得急了。”
顾承安在对面坐下,将周顺打探到的消息一一了。
赵元珩听完之后并没有急着表态,靠着椅背,目光在那盏油灯跳动的火苗上。
“文清那边,你做得不错,她如今正是最动摇的时候,你递了她一根绳,她会握住的。至于顾温羡……他最近的动静,我都知道,郑院判的施针见效了,他在慢慢想起来,他清醒的越快,对我们越不利。”
顾承安的手指在膝上微微攥紧了一瞬,又松开了:“那三殿下的意思是……”
赵元珩没有话。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从袖中取出一只极薄的锦囊放在桌上:“这里面的东西,你带回去。”
他顿了顿,“回去之后再打开,看完了就烧掉,不要留痕迹。”
顾承安看着桌上那只锦囊,伸手取过来,指尖触到锦囊表面时,锦囊的布料触手冰凉。
赵元珩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他:“你做好你该做的事,我这边自然会有安排。至于肃亲王那边……你不必担心,我自有分寸。”
顾承安站起身,将那锦囊收进衣襟内层,朝赵元珩拱了拱手:“那臣告退。”
他没有再多留,转身下楼,沿着来路消失在夜色中。
赵元珩独自站在二楼窗边,听着楼下那扇后门轻轻合拢的声响,目光在窗外被月光照亮的屋顶上,指尖在窗棂上不紧不慢地叩了几下。
“三殿下。”一个灰衣人无声无息地从暗处走出来,在他身后站定,“要不要派人跟着他?”
“不必,他既然已经接过锦囊,自然会按我的做。”赵元珩转过身,走回桌边,将油灯捻暗了些许,“顾承安是个聪明人,聪明人知道什么时候该听话。”
顾承安回到自己院中时,夜色已经彻底沉了下来。他没有点灯,在黑暗中独坐了片刻,才从衣襟内层取出那只锦囊。
他解开系绳,从里面倒出一张叠得极薄的纸笺,展开来,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逐字看过。
纸笺上只有寥寥几行字,字迹端秀清瘦,却没有署名。
内容是一桩旧事,关乎长公主薨逝前半年的一份私账,那笔账目曾在户部短暂过过明路,后被封存,知情人极少,纸上标了一处存放抄本的地点,以及一个名字。
顾承安将那几行字反复看了三遍,然后将纸笺凑到烛火上点燃,看着火舌舔舐纸面,灰烬进桌角的铜盘里,又伸手将灰烬碾碎,直到看不出原本的形状。
……
午后的阳光从葡萄架缝隙间漏下来,在石桌上铺开细碎摇晃的光斑。
(http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