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人的呼吸始终保持着那副浅而稳的节奏,没有变得更弱,也没有变强。
到了后半夜,屋里的人渐渐散了一些,顾承安和文清先后退到了外间,只剩下顾远州、顾温羡和沈玥宁三人还守在榻边。
顾温羡抬起头,目光在门边那道一直没有离开的身影上:“阿宁,你去歇一歇吧,你怀着身子,不能这样熬着。”
沈玥宁摇了摇头:“我还不累。”
她着走回榻边,在另一侧的凳子上坐下,伸手将老夫人那只垂在床沿的手轻轻放回被子里,又替她将被角掖好,动作很轻。
她掖好被角后没有松手,就那样把那只手虚虚拢在自己掌心里,感受着那微弱却一直没有断去的脉搏。
到了天快亮的时候,老夫人的呼吸忽然变深了一瞬,她的眼皮动了动,像是努力想睁开眼。
顾远州连忙探过身去:“母亲?您听得见我话吗?”
老夫人的呼吸又变深了一瞬,她的嘴唇微微翕动了一下,却没有发出声音。
顾温羡也凑近了,握住她另一只手:“祖母,您想什么?”
老夫人的手指在他掌心里微微蜷了一下,然后,她的嘴唇又动了一下。
沈玥宁坐在榻边的凳子上,将额头极轻地抵在老夫人手背上,声音带着压不住的沙哑:“祖母,我在呢。”
老夫人的手指在她掌心里又极轻地蜷了一下,像是终于放下了心,呼吸从那一下之后便渐渐变浅,变慢。
苏清辞站在屋角,看着榻上那人的呼吸渐渐变浅变慢,然后她上前一步,伸手探了探老夫人的脉门,又翻开她的眼皮看了看,然后退后半步:“老夫人走了,时辰是卯时三刻。”
屋里安静了一瞬。然后顾云昭的哭声从外间传来,撕开了那片沉甸甸的寂静。
顾远州坐在榻边,握着母亲那只已经凉透的手,低着头,肩膀微微抖了一下,却没有发出声音。
顾温羡蹲在榻边,伸手将祖母那只手轻轻放回被子里,又将被角掖好,做完这一切,他才站起身,退后一步,垂着手站了片刻,然后转过身,朝沈玥宁走过来。
他在她面前站定,没有抬手碰她,只是低声了一句:“你先回去歇着吧。这里的事,我来料理。”
沈玥宁没有推辞,她看了一眼榻上那张已经安详下来的面容,弯下腰,将那只攥了半夜的手轻轻放回被子里,指腹在老夫人微凉的指节上停了一瞬,然后直起身,转身走出寿安堂。
青禾在廊下等着,快步跟上来扶住她的手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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