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元珩坐在客位上：“我替她看过里面的东西，但我没有动，那是你母亲留给你一个人的。”

顾温羡端着木匣，在书案后面坐了很久，才伸手掀开匣盖，里面平放着一册手札，纸页已经泛黄发脆，边缘卷曲，但字迹依然清晰可辨。

“……昨夜得一密报，乱党起事非偶然，而是有人预先知晓却不报。此人与朝中某位重臣有旧，所图者非社稷安危，而是借此机会铲除异己。我已将密报抄本封存，若我出事，阿蘅会将此物带出，交予可信之人。”

顾温羡的手指在纸页边缘停住了。

他继续往下翻，后面几页记载着长公主在宫变前几日陆续查到的线索，人名、时间、往来书信的暗语，一桩一件都写得极细。最后一页的笔迹比前面更潦草，末尾了一行字：“若有后人见此，务必慎之。”

花厅里安静了很久，赵元珩没有催促，阿芷靠坐在椅上闭目养神，日光从两人之间缓缓移过。

顾温羡将手札轻轻放回木匣中，合上盖子，抬头望向赵元珩：“三殿下今日来，不只是为了把这件东西交给我吧？”

赵元珩微微坐直了一些：“我替你查过这件事了。那封被压下的军报，当年经手的人不多，但顺着查下去，线索都指向肃亲王府。”

花厅里安静了一瞬。

顾温羡靠在椅背里，日光在他低垂的眉眼间，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多谢三殿下，也多谢这位阿芷姑娘。”

阿芷睁开眼睛，目光在顾温羡脸上停了一瞬，轻声：“我阿娘，长公主是个很好的人，她走的时候，我阿娘哭了一整夜。”

顾温羡没有立刻接话，只是将木匣轻轻放进书案底层的暗格里，然后站起身，朝阿芷郑重地拱了拱手：“你阿娘替她保住了这件东西，也保住了许多人的性命。”

阿芷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种不清的平和：“我阿娘，如果有一天长公主的后人能看见这件东西，长公主在天之灵就能安心了。”

顾温羡没有再什么，只是微微颔首，然后转向赵元珩：“三殿下，若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只管开口。”

赵元珩站起身：“我今日来，就这一件事。东西交到你手里，我就放心了。”他偏过头看了一眼阿芷，“走吧，该回去了。”

阿芷撑着扶手站起来，走到门槛处时脚步顿了一下，回过头望向顾温羡：“顾世子，您长得……跟我阿娘画的画像很像。”

顾温羡站在书案后面，他看着门口那道瘦削的身影，过了片刻才开口：“你阿娘画过我母亲？”

“画过一幅。”阿芷轻声，“阿娘那是长公主年轻时候的样子，她一直留着，后来也一并烧了。”

她完了便转过身，跟着赵元珩沿着游廊往外走，日光在她瘦削的背影上，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顾温羡站在花厅门口，目送那两道身影消失在月洞门后头，才收回目光，转身走回书案后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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