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宫宴那天，天气特别好。

马车在宫门外停下的时候，日头正从宫墙的琉璃瓦上滑下来，把石砖地照得亮堂堂的。

顾温羡先下了马，走到车边伸手扶沈玥宁，她今天穿了一身藕荷色的褙子，头发挽成端庄的髻，簪了一支白玉钗，清清爽爽的。顾朗和顾衍被青禾和奶娘一人抱一个，穿着新做的月白色小袄，裹在薄斗篷里，只露出两张白嫩的小脸。

引路的内侍已经在宫门口等着了，见他们过来，躬身行了个礼，侧身领着他们往里走。

穿过几道宫门，沿着长廊往麟德殿的方向走，廊外的花园里花木正盛，石榴花开得红艳艳的，蝴蝶在花丛间飞来飞去。

麟德殿里已经摆好了宴席，殿中铺着大红地毯，几案分列两侧，案上摆着时令鲜果和各式糕点，几位宗室和老臣已经到了，三三两两坐着说话。

顾温羡带着沈玥宁走进去的时候，殿里的说笑声顿了一下，几道目光若有若无地落过来，又各自收了回去。

赵恒坐在主位上，穿了一身明黄色的常服，见他们进来，微微抬了抬下巴，顾温羡带着沈玥宁走上前行了礼，赵恒摆摆手，笑着说：“不用多礼，今天家宴，随意些就好。”

沈玥宁抬起头，目光不经意扫过殿中，落在了赵恒身旁的皇后身上。皇后穿了一身深青色的凤袍，头发梳得一丝不乱，正端着茶盏看着她。两个人的目光在殿中碰上，沈玥宁微微颔首行了一礼，皇后放下茶盏，嘴角弯了一下，算是回了礼。

顾朗在青禾怀里扭来扭去，小手指着殿中的宫灯，嘴里含含糊糊不知道在说什么，顾衍倒安静，靠在奶娘肩头，睁着黑亮的眼睛打量着四周。

赵恒听见声音偏过头，目光落在两个孩子身上，笑了一下：“这就是你那对双生子？抱过来让朕瞧瞧。”

顾温羡朝青禾点了下头，青禾抱着顾朗走上前去，在御座前几步站定。顾朗靠在青禾怀里，偏头看着赵恒，大概是觉得这个穿明黄衣裳的人陌生，往青禾颈窝里缩了缩，又忍不住探出半个脑袋偷偷打量。

赵恒被他这副模样逗笑了，伸手从案上碟子里拈了一块桂花糕递过去：“来，拿着吃。”

顾朗看了看那块桂花糕，又看了看赵恒，小手伸出去够，够到一半又缩回来，转头找沈玥宁。沈玥宁在几步外朝他点了点头，他才重新伸出手，把桂花糕攥在手里，低头咬了一口，嘴角沾了一圈碎屑。

赵恒乐了，回头对皇后说：“这小子胆子倒大。”

皇后也笑了，从自己案上拿了一碟子蜜饯递给身旁的宫女，示意她送过去给奶娘怀里的顾衍。顾衍接过去，低头看着碟子里红红绿绿的蜜饯，没急着吃，先拈了一颗举到奶娘嘴边，奶娘摇头说不吃，他才塞进自己嘴里。

殿里的气氛松快下来，几位老臣也纷纷落了座。顾温羡和沈玥宁在靠后的位置坐下，案上已经摆好了几碟子菜和温好的酒。

沈玥宁端着茶盏抿了一口，目光从殿中扫过，在皇后身上停了一瞬。皇后正偏头和赵恒低声说着什么，面上带着淡淡的笑意，似乎是察觉到她的目光，偏过头来看了她一眼。沈玥宁微微颔首，皇后也点了点头，又转回去和赵恒说话。

酒过三巡，赵恒放下酒杯，目光落在顾温羡身上：“温羡，北境那条商路，郑怀仁的折子朕看过了，写得细。你那个章程朕也批了，让兵部和工部会签了，开春之后就可以动工。”

顾温羡拱手道：“谢陛下。”

赵恒摆了摆手，又端起酒杯：“朕今天设这个宴，不单是为了北境的事。你母亲那桩旧案，三司会审的判词朕看了，周敬安的供词也看了。这些年委屈她了，也委屈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