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希大厦。
一间会客室里,林辰和叶青并排坐在沙发上,对面坐着一个五十岁上下的男人。
男人穿一件合身的深灰色西装,里头是一件干净的白衬衫,头发理得整整齐齐,戴着一副细金属框眼镜。
这是猎头推荐过来的第二位COO候选人,沈文斌。
早年从国内顶尖名校毕业后去硅谷留学,在甲骨文和思科这类老牌软件巨头干了十几年,一路做到全球研发副总裁,手里管过北美和印度的近两千人软件开发团队,对于现代软件工程的管理那一套,经验相当扎实。
“沈先生,你的履历确实挑不出毛病。”
林辰把手里的简历合上,放在面前的茶几上,没有兜圈子,直接把辰希面临的难题摊在了桌面上。
“辰希现在的摊子铺得挺散,光是技术这块,飞鸽有即时通讯的技术团队,今日发现有算法队伍,深城那边还有一套做手机操作系统的团队,几拨人马各干各的,平时免不了因为争服务器、抢上线排期闹意见。”
林辰看着对面的沈文斌,平静地问道:“要是让你来管整个集团的运营,你怎么把这几支队伍捏合到一块去?”
沈文斌扶了一下眼镜,显然之前也是做了不少准备,语气不紧不慢的道:“林总,叶总,大团队研发撞车,在硅谷是非常常见的情况。”
“解决这个问题,不能靠拍脑门协调,得靠成熟的目标管理工具和发布流水线。”
沈文斌从包里拿出一张自己画的组织协同图,摊在茶几上,开始讲解他的思路。
“第一,引入全套的目标关键结果考核体系,也就是OKR,每个业务线的老大,每个季度只定三个核心目标,层层拆解到每一个程序员身上。”
“谁该干什么,进度走到哪一步,在内部系统里全透明,谁也别想推诿。”
“第二,推行持续集成和敏捷开发,把原本按月排期的版本发布,打碎成按周、甚至按天的步快跑。”
“建立统一的代码审查机制,哪条业务线想占公用服务器,全看技术指标评分,不讲人情,全看数据。”
沈文斌讲得头头是道,把大型软件研发的那套协同逻辑梳理得非常通透。
旁边的叶青听得暗自点头,这个人在纯软件管理上的水平,确实比前面那位更懂互联网。
叶青合上手里的文件夹,直接抛出了第二个问题:“沈先生,在我们辰希,软件只是其中一块。”
“我们在深城有几千名工人天天在流水线上组装手机,如果哪天工厂因为一块屏幕的良品率不高,导致手机出不了货。”
“而线下的地推人员又天天在各大城市跑网点,甚至偶尔跟当地的同行发生冲突,这时候两头跑来找你,你该怎么处理?”
听到这个问题,沈文斌明显愣了一下。
他以前管的都是坐在空调房里、拿着几十万年薪敲代码的工程师,平时考核的是代码行数和测试覆盖率。
面对几千名在流水线上流汗的组装工,面对全国几万名满大街发传单的地推,他一时间没接上茬。
沉吟片刻之后,沈文斌才开口道:“叶总,依我看,不管线上还是线下,核心都在流程标准化。”
“工厂良品率不行,就该找质量体系的负责人问责,扣减绩效,至于地推人员的冲突,应该由法务部出面拟定统一的外呼和拜访行为手册,谁要是违规闹事,按合同直接解除雇佣关系……”
沈文斌还在按照跨国公司的规矩往下分析,林辰和叶青对视了一眼,心里已经有数了。
这就是典型的硅谷技术精英思维。
在干净的办公室里画流程图很顺手,但根本不懂国内复杂的实业管理。
深城的手机工厂天天要跟原材料厂商催货、跟技术瓶颈较劲,光靠扣绩效很难解决实际难题。
张强手底下的地推,大多是没读过多少书的普通伙子,而且还带点江湖气,靠一纸冰冷的行为手册,根本镇不住那些在一线摸爬滚打的硬骨头。
辰希要的COO,是一个既能看懂财务报表和代码、又能踩进泥地里帮公司看家护院的管家,而不是一个只会套用外企模板的搬运工。
二十多分钟后,面试聊得差不多了。
林辰主动站起身,伸出手跟沈文斌握了握:“沈先生的技术管理经验非常过硬,也聊得挺透彻,后续的流程,人事部会尽快跟你联系。”
“谢谢林总,谢谢叶总。”
沈文斌客气地欠了欠身,把桌上的图纸装回包里,快步走出了会客室。
林辰和叶青也站起身,并排朝着董事长办公室走去。
到了办公室门口,叶青随口问道:“你感觉这个怎么样?”
林辰拉开办公室的门先走了进去,然后摇头道:“要是当个纯软件事业部的副总或者CTO还可以,但咱们需要的是个能文能武的综合管家,他偏科太厉害了。”
叶青在沙发上坐下来,赞同地笑了笑:“这个人太依赖外企那一套制度了,骨子里带着股技术人员的傲气,要是让他去管地推,不出三天就得吵起来。”
林辰正准备话,兜里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掏出手机一看,是陈凯的号码。
他按下接听键,顺手开了免提:“陈凯,去部里谈得怎么样?”
叶青听到这句话,神色突然就变得凝重起来。
虽然她嘴上没,但心里一直在挂念着陈凯这边的事。
“林总!谈完了,我和李正刚出来!”
电话里,陈凯兴奋的把刚才在部委会议室里发生的情况原原本本地汇报了一遍。
汇报完,陈凯语气一转道:“林总,我也打听了一下,部里目前只是在做内部调研和起草讨论,这种规范文件涉及到好几个司局一起会签,还要找行业专家论证,中间怎么也得走个十天半个月的流程,最终的红头文件到底怎么写、会不会公开点咱们的名表扬,都还不好。”
林辰听完后,心里也诧异了一下。
他原本想着,这次只要不被处罚就行了,完全没想到,居然能有机会能成为参考样本。
但仔细想想也正常,毕竟算法也算是个新兴技术,现在就辰希算做的最好,参考辰希的合规方案也合情合理。
“做的不错,不过,上面对我们的肯定,既是好事,也是一种压力,以后以后要用更高的标准也要求自己。”
林辰对着手机叮嘱道:“记住,正式的红头文件没下来之前,谁也不知道最终结果,所以,不准在外面吹风,安心等通知。”
挂了电话,林辰把陈凯刚才汇报的大致情况跟叶青了。
叶青听完,清澈的眼睛里写满了难掩的惊叹。
“那两篇文章出来的时候,我心里其实一直悬着,原本以为最好的结果,也就是咱们主动整改,争取上面不给今日发现下停业整顿的处罚。”
“没想到,你当天安排下去的那三手棋,直接把坏事变成了好事,不仅没挨罚,还反过来成了国家起草行业标准的参考模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