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露耶遗迹。
漆黑的海水漫过断裂的石柱,在残破的超古代神殿之间来回冲刷。
迪迦与奈克瑟斯并肩倒在废墟之中。
两位光之巨人胸前的光芒已经彻底熄灭。迪迦的银红色身躯布满伤痕,奈克瑟斯原本璀璨的金色装甲也失去了光泽。
冰冷的海浪一遍遍拍打着他们的身体,却始终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而在遗迹中央。
加坦杰厄缓缓昂起了头颅。
那双深陷在灰白色骨甲中的猩红眼睛,最后一次扫过脚下的两位巨人。
不久前,奈克瑟斯拼尽最后的力量,以星光爆破摧毁了它原本的躯壳。
可谁也没有想到,那场看似决定胜负的战斗,竟然成为了邪神真正苏醒的序幕。
吞噬了遍布世界各地的佐加,又将无数人类的恐惧、憎恨与绝望化作养料,如今的加坦杰厄,已经彻底超出了人们对于怪兽的认知。
它那颗原本倒悬的头颅,如今已经生长在一条修长而粗壮的脖颈前端。
层层叠叠的灰白色骨甲,从头顶一直延伸至脊背,表面遍布不规则的黑色斑纹,仿佛某种沉睡了亿万年的古老生物,终于从化石中挣脱出来。
那条脖颈并非笔直挺立,而是以一种极其诡异的弧度向前弯曲。
每一节骨甲都紧密咬合,随着头颅移动,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狰狞的头部低垂在身体前方。
漆黑的獠牙从上下颚交错伸出,额头与两侧生长着扭曲的骨刺,那双猩红的眼睛深陷在甲壳之中,透着一种难以形容的阴森。
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它背部那副巨大的螺旋状甲壳。
灰白色的骨质装甲层层盘绕,形成一圈圈厚重而扭曲的螺旋纹路,表面布满黑色斑点与细密的裂隙。
远远望去,那根本不像普通生物的外壳。
更像是一座由无数古老骸骨堆积而成的巨大坟冢。
甲壳边缘生长着参差不齐的骨刺,某些部位甚至向外翻卷,露出下方暗红色的组织。
那些组织正在缓缓蠕动。
仿佛甲壳之下,还隐藏着某种更加庞大、更加难以理解的生命。
而在躯体下方。
数十条黑红色触须从骨甲缝隙中垂。
它们长短不一,粗细各异,有的表面覆盖着细密的吸盘,有的则生长着类似节肢动物的坚硬骨节。
那些触须并没有规律地摆动。
有的缓缓卷曲,有的突然绷直,还有几条甚至会在没有任何外力的情况下,朝着完全不同的方向扭动。
仿佛它们并不完全属于同一个生命。
两只巨大的骨钳悬垂在身体两侧。
钳身覆盖着厚重的灰白色甲壳,锋利的边缘遍布锯齿,稍稍开合,便会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摩擦声。
而在身体后方,一条覆盖着暗红色环状甲节的长尾高高翘起。
尾端弯曲如钩,缓缓摆动时,附近的海水都会随之掀起大片波浪。
如今的加坦杰厄,已经很难用任何一种已知生物来形容。
它仿佛将深海巨兽、远古甲壳生物与某种无法理解的异界生命强行拼接在一起。
那副庞大的身躯,处处透着违背自然规律的诡异。
而最令人恐惧的,并不是它狰狞的外貌。
而是它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
那股黑暗仿佛拥有自己的意识。
浓稠的黑雾沿着骨甲缓缓流淌,时而凝聚成扭曲的人形轮廓,时而又化作无数细的黑色颗粒,消失在空气之中。
隐约间,甚至能够听见某种低沉而含混的声音。
仿佛有无数人正隔着厚重的海水窃窃私语。
没有人能够听懂那些声音。
可所有接触到它们的生命,都会本能地感受到一种无法形容的恐惧。
那不是面对强大捕食者时的害怕。
而是某种更加古老、更加深沉的东西。
仿佛生命本身,正在畏惧一个不应该被唤醒的存在。
忽然。
整片海域开始震动。
加坦杰厄那庞大的身躯,竟然毫无征兆地缓缓升起。
没有翅膀。
也没有任何能够解释其飞行原理的器官。
那副沉重得宛如山岳的灰白色躯壳,就这样违背常理地脱离了海面。
轰隆隆!
海水向四周疯狂翻卷!
随着邪神不断升高,隐藏在水下的躯体终于完整显露出来。
粗壮的触须接连从海水中拔出,拖曳着大片漆黑的浪花。
覆盖着环状骨甲的巨尾缓缓抬起,尾端划过一座残存的超古代石塔。
甚至没有明显的撞击。
整座石塔便在沉闷的碎裂声中轰然崩塌。
加坦杰厄继续上升。
它那庞大的身躯逐渐调整成一种极其诡异的姿态。
躯体近乎横卧在半空中,背部隆起的螺旋状甲壳仿佛一座倒悬的古老山脉,修长的脖颈从躯体前端探出,狰狞的头颅微微扬起。
两只巨大的骨钳收拢在身体两侧。
无数黑红色触须则悬垂在下方,随着身体移动缓缓摆荡。
它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那副足以压垮山峦的庞大躯体,便已经悬浮在了云层之间。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它周围的黑云并非被身体撞开。
而是主动向两侧分离。
仿佛连天空都在为这个古老存在让路。
加坦杰厄缓缓转动头颅。
遥远的海平线尽头,一片密集的灯火映入那双猩红的眼睛。
下一刻。
它开始向前移动。
没有加速的过程。
没有任何符合常理的飞行姿态。
那庞大的身躯只是缓缓滑过天空。
背部的螺旋甲壳遮住了大片云层,垂的触须如同一片悬挂在天穹下的黑色森林。
而在它身后,浓稠的黑雾沿着飞行轨迹不断蔓延。
远处的人们最先看见的,甚至不是它的头颅。
而是一片正在移动的黑暗。
直到云层逐渐散开,那副庞大、扭曲而完全不符合生物常理的身躯,才一点点显露在世人面前。
它不像是在飞行。
更像是一尊沉睡了三千万年的古老邪神,终于从深渊中升起,开始巡视这个即将被它毁灭的世界。
亚特迪斯号舰桥。
“目标开始移动!”
野瑞猛地抬起头,手指飞快敲击键盘。
主屏幕上,卫星传回的影像正在不断放大。
当加坦杰厄的完整轮廓出现在画面中时,舰桥内所有人都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从高空俯瞰,那头怪物就像一座悬浮在海面上的黑色山岳。
然而,当野瑞继续拉远镜头时,众人才发现,更令人恐惧的东西还在后面。
围绕着加坦杰厄的黑雾,竟然形成了一个覆盖大片海域的巨大漩涡!
而漩涡的中心,正是那头不断向前移动的邪神。
它没有翅膀。
甚至看不见任何明显的推进装置。
可那副庞大的躯体,却能够在天空中自由移动。
“这家伙……”
新城盯着主屏幕,嘴角微微抽动。
“它到底是什么怪物啊……”
堀井没有立即回答。
他正死死盯着屏幕上的能量读数。
那些数值已经远远超出了普通怪兽的范畴。
更令他不安的是,加坦杰厄周围的黑暗能量并没有随着移动而减弱。
相反。
它还在增强。
“野瑞,把刚才的全球监测数据调出来。”
“好!”
野瑞迅速切换画面。
大量来自世界各地的异常报告接连出现在屏幕上。
有的地区出现大规模通讯中断。
有的城市突然发生集体恐慌。
还有一些地方,甚至出现了无法解释的精神异常事件。
堀井仔细比对着那些数据,脸色越来越难看。
“等等……这些异常事件发生的区域,全部都被那股黑暗覆盖了!”
宗方立即走到控制台前。
“你的意思是,那些黑雾不仅会破坏环境,还会影响人类?”
堀井艰难地点了点头。
“恐怕比我们想象的还要严重。它似乎能够直接干涉人的精神活动,而且每当有人陷入极度恐惧,附近的黑暗能量就会出现明显增长。”
他抬起头,望向屏幕中那头庞大的邪神。
“那家伙不仅在制造恐惧……它还在吞噬恐惧。”
新城猛地攥紧拳头。
“开什么玩笑!难道连害怕都不行吗?!”
堀井苦涩地摇了摇头。
“不是害怕不行,而是我们根本不知道该怎么抵挡这种力量。它不像普通的电磁波,也不像任何已知的精神干涉现象。就算躲进地下避难所,也未必能够完全隔绝。”
宗方的脸色变得异常难看。
“也就是,只要那片黑暗继续扩散,越来越多的人就会受到影响。”
“没错。”
堀井看着不断增加的异常报告,声音发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