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加坦杰厄被消灭,已经过去了半个月。
笼罩地球的黑暗彻底散去,世界各地陆续展开了灾后重建工作。
东京街头,工程车辆来来往往,工人们清理着倒塌的建筑,志愿者推着装满食物和饮用水的小车,穿梭在临时搭建的安置区内。
商铺老板在尚未修缮完毕的店铺前支起桌子,为参与重建的工作人员免费提供热茶。
几个孩子蹲在路边,用彩色粉笔在水泥地上画着迪迦和奈克瑟斯。
画得歪歪扭扭的,两个奥特曼的胳膊甚至比腿还长,胸口的计时器倒是画得格外认真。
林笙牵着饭搭子路过,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其中一个小男孩正满脸骄傲地向伙伴们讲述自己变成光的经历,手舞足蹈地比划着奥特曼发射光线的姿势。
林笙嘴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
放眼望去,城市虽然依旧满目疮痍,但人们的脸上已经看不到当初面对黑暗时的绝望。
有人商量着新家的装修,有人盼望着孩子重新开学,还有年轻的情侣坐在路边,讨论着婚礼应该定在哪一天。
经历过那场灾难之后,人们似乎比以往更加珍惜这些平凡的幸福。
林笙很喜欢这样的景象。
能够亲眼看到自己曾经拼尽全力守护的人们,重新满怀希望地迎接明天,那些战斗中吃过的苦,似乎也就不算什么了。
“饭饭,看来咱们也差不多该回家了。”
正在路边嗅来嗅去的饭搭子抬起脑袋,冲他叫了两声,尾巴摇得飞快。
林笙蹲下身,揉了揉它毛茸茸的脑袋。
“回去给你介绍几个新朋友,保证以后有的是人陪你玩。”
饭搭子伸出舌头舔了舔他的手掌。
林笙笑着拍了拍它的脑袋,站起身来,最后望了一眼这座正在逐渐恢复生机的城市。
大古已经迎来了属于自己的人生,人类也走出了黑暗。
自己留在这个世界的使命,到这里算是圆满完成了。
接下来,也该回去见见那些一直牵挂着自己的人了。
……
TPC临时指挥基地。
居间惠低头望着桌上的离队申请,手中的笔迟迟没有落下。
虽然早就知道林笙并不属于这个宇宙,也知道这个少年迟早会离开,可当这一天真正到来的时候,她心里还是有些舍不得。
“已经决定好了吗?”
“嗯,该回家了。”
林笙靠在椅背上,笑着挠了挠头。
“当初跟人打了一架,稀里糊涂地被卷进了时空裂缝,连声招呼都没来得及打。现在力量也恢复了,总不能继续让家里人担心吧?”
说到这里,林笙不禁想起了诸星团、凤源,还有泰罗。
尤其是泰罗。
直到现在,他还清楚地记得迪斯塔星上发生的一切。
自己与塔尔塔罗斯的光线发生碰撞,撕开了巨大的时空裂隙。
明明刚使用过奥特炸弹,体内的能量所剩无几,泰罗却还是不顾一切地朝自己冲了过来,拼命伸出手,想要将他从时空乱流中拉出去。
要不是托雷基亚及时拽住了他,搞不好那个笨蛋也得跟着自己一起被卷进去。
以泰罗的性格,恐怕这些日子没少自责。
说不定还觉得是自己没有保护好他,才害得他下落不明。
想到这里,林笙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也不知道自己失踪以后,泰罗是怎么向队长和凤源哥交代的。
尤其是队长。
那个嘴硬心软的老登,得知自己下落不明,指不定又要把多少担忧藏在心里。
“出来这么久,家里那几位肯定担心坏了。尤其是我那个大哥,他有时候脑子挺轴的,我要是再不回去,估计他能把这件事记在心里一辈子。”
居间惠望着林笙,眉眼间多了几分柔和。
“既然还有那么多人在等着你,那确实应该早些回去了。对于一直牵挂着你的人来说,没有什么比亲眼看见你平安归来更值得高兴的事情了。”
“是啊,还真有点想他们了。”
林笙咧嘴笑了笑。
“不过我现在比较担心的是,回去以后,那几位会不会合起伙来给我安排一场久别重逢的特训。”
说着,他摸了摸下巴。
“尤其是我那位老队长,以前腿脚不方便的时候就够能折腾人了,现在腿也好了,指不定还能整出什么新花样来。”
居间惠忍不住笑了起来。
明明嘴上满是抱怨,可少年提起那些家人时,眉眼间的笑意却怎么也藏不住。
她低头,在离队申请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总监已经知道了你准备离开的事情,他希望能够亲自送送你。”
“啊?总监那么忙,没必要为了我特意跑一趟吧?”
“对于帮助人类渡过这场灾难的朋友,亲自送别并不是什么过分的要求。”
居间惠笑着将文件合上。
“更何况,舍不得你离开的人,可不只是胜利队。”
……
下午,TPC基地外的停机坪。
林笙双手插兜,带着饭搭子悠哉悠哉地走了过来。
然而,当他看清停机坪上的景象时,脚步却不由得停了下来。
泽井总监站在人群最前方,在他身旁,是吉冈长官和南原参谋。
居间惠带领着胜利队全体成员站在一侧,真由美、八尾博士以及许多曾经与林笙打过交道的TPC工作人员,也都放下了手头的工作,特意赶来为他送行。
放眼望去,停机坪上站满了人。
“好家伙!”
林笙忍不住咂了咂嘴。
“这么大的阵仗,不知道的还以为哪个国家的元首要来访问呢,我何德何能啊!”
“你这臭小子,都要走了还没个正形!”
新城笑骂着走上前,一把揽住林笙的肩膀。
“大家本来还商量着给你举办一场欢送会,谁知道你这家伙说走就走!”
“新城,我看你分明就是舍不得这小子。”
堀井在旁边毫不客气地揭穿了他。
“胡说八道!谁舍不得他了!”
“那昨天晚上是谁跑到我房间里,念叨了半天林笙要走的事情?”
“堀井!”
看着两人又开始拌嘴,林笙脸上的笑容愈发浓郁。
还是熟悉的味道啊。
泽井总监笑着走上前来。
“林笙队员,听说你已经可以返回自己的宇宙?”
林笙收起嬉皮笑脸的模样,站直了身体。
“是的,总监。出来这么长时间,家里人肯定也等急了。现在地球已经恢复了和平,我也该回去给他们报个平安了。”
“这样啊,那确实应该早些回去了。”
泽井微笑着点了点头。
“你的家人想必也一直在盼望着你平安归来,我们可不能让他们继续等待下去了。”
说着,他转头望向远处正在施工的建筑。
“这段时间,我收到了来自世界各地的重建报告。虽然我们的城市遭到了前所未有的破坏,但值得欣慰的是,各国之间的合作比过去任何时候都要紧密。”
“有些国家甚至在自身物资还相当匮乏的情况下,主动向受灾更加严重的地区伸出了援手。许多过去因为利益问题而产生矛盾的国家,如今也愿意坐在同一张桌子上,共同商讨重建家园的办法。”
泽井的脸上浮现出欣慰的笑容。
“年轻的时候,我曾经无数次设想过这样的场景。人类能够放下彼此之间的成见,不再因为国籍、民族和利益的不同而将对方视作敌人。”
“如今看到这一幕,我更加确信,当初所做的那些努力,并没有白费。”
林笙望着眼前这位老人,心中由衷地升起了一股敬意。
泽井聪一郎。
在这个世界上,林笙真正发自内心佩服的人并不多,眼前这位老人绝对算得上其中之一。
早在担任联合国秘书长期间,泽井便为了实现世界和平而奔走于各国之间。
他亲自走访各国,说服各国领导人放下彼此的敌意,推动裁军与国际合作,最终促成了地球防卫军的解散以及地球和平联合组织TPC的成立。
光是想想这其中的难度,林笙就觉得不可思议。
不同的国家拥有不同的文化、利益与政治立场,彼此之间甚至还存在着延续数代人的历史仇恨。
想要说服这些人放下手中的武器,将原本用于战争的资源投入人类共同的发展之中,绝不是凭借几句慷慨激昂的演讲就能够做到的事情。
可偏偏就是眼前这位看上去和蔼可亲的老人,将这个在绝大多数人眼中近乎天方夜谭的理想,一步步变成了现实。
更难能可贵的是,即便后来面对怪兽与宇宙侵略者的威胁,不得不重新发展武装力量,泽井也始终没有忘记成立TPC的初衷。
他愿意倾听不同的声音,也愿意在必要的时候承担责任。
就连主张强化武装的吉冈长官,虽然时常与他产生意见上的分歧,却依旧是他最值得信赖的伙伴之一。
能够容得下反对自己的声音,还能够在分歧中寻求共同的目标,这本身就是一种极为了不起的胸襟。
在林笙看来,泽井简直就是一个属于人类的奇迹。
奥特曼拥有超越常人的力量,可以消灭怪兽,可以穿越星海,甚至能够以一己之力改变一场战争的结果。
可想要让数十亿拥有独立思想的人类放下彼此的敌意,共同朝着一个方向前进,这种事情,就算是奥特曼来了也未必能够做到。
而泽井只是一名普通的人类。
没有超凡的力量,没有漫长的寿命。
他用自己有限的一生,为这个文明争取到了一个更加美好的未来。
林笙忽然想起了奈克瑟斯TV中的TLT。
要是自己当初穿越到了那个世界,按照某些人对待适能者的态度,估计身份刚暴露,自己就已经被五花大绑地送上实验台了。
搞不好还能跟准哥,怜弟凑个病房。
再看看眼前的泽井。
自从得知自己的真实身份以后,TPC从来没有要求过自己交出进化信赖者,更没有试图探究自己身体中的秘密。
即便是足以改变人类文明发展进程的跨宇宙能力,泽井也没有提出过任何强制性的要求。
这其中的差距,可不是单纯的科技水平能够解释的。
TPC是真的有人情味啊。
“林笙。”
泽井的声音将他的思绪拉了回来。
“在你离开之前,请允许我代表TPC,以及那些曾经受到你帮助的人们,向你表达我们的谢意。”
说着,泽井后退半步,郑重地向林笙鞠了一躬。
林笙顿时吓了一跳,连忙伸手扶住老人。
“总监,您这是干什么?您这么大年纪了,我哪受得起啊!”
泽井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
“这是我们欠你的一声谢谢,你当然受得起。”
“你来自另一个宇宙,在那里有自己的亲人,也有属于自己的生活。这个世界与你原本并没有多少关系,可当这里的人们遭遇危险的时候,你却一次又一次地站了出来。”
“我们不能因为你拥有强大的力量,就将你的善良视为理所当然。更不能因为你曾经帮助过我们,就认为你有义务永远留下来保护人类。”
泽井抬起头,认真地望着眼前的少年。
“如果人类只懂得向一个善良的生命索取,却不愿意尊重他的自由与选择,那么即便我们拥有再先进的科技,也很难称得上是一个真正进步的文明。”
林笙微微一怔。
站在旁边的大古也不由得望向了泽井。
“这些年来,人类从奥特曼身上学到了很多东西。其中最珍贵的,并不是你们所拥有的那些超乎想象的力量,而是你们明明拥有如此强大的力量,却依旧愿意尊重那些远比自己弱小的生命。”
泽井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TPC工作人员。
“我始终相信,未来的人类终有一天会走出地球,真正踏入那片广阔的宇宙。到了那个时候,我们或许也会遇到一些科技尚不发达,甚至连自己的母星都无法离开的文明。”
“我希望那个时候的人类,能够记住今天,记住自己也曾经是一个弱小的、需要别人帮助的文明。”
“不要因为比别人强大,就忘记了应当如何尊重别人。更不要将我们曾经遭受过的苦难,施加在其他无辜的生命身上。”
“倘若有一天,人类也能够像你们帮助我们一样,在其他文明遭遇困难的时候,真诚地向他们伸出援手,我想,那才是我们对奥特曼最好的感谢。”
停机坪上,人群渐渐安静了下来。
就连一向主张强化人类武装力量的吉冈,也轻轻合上了手中的折扇,没有出声打断自己的老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