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诈尸?这戏码有点儿眼熟啊……”
殿门前,叶开站在原地,若有所思的搓了搓自己光滑的下巴,恐惧的感觉倒是没有,之前见的可太多了,当做饭前保留节目了。
诈尸什么的太逊了……来点儿新花样好吧?
七日前,亲手埋下去的。
可七日之后,那个人又出现在山中,还在前面给同行的人带路。
直播间里,刚才还在讨论玉玺的弹幕顿时变了。
“等会儿,亲手埋的?”
“不是走散了,也不是失踪了,是已经确认死了?”
“我刚才还以为是什么世外高人出来指路……”
“所以他们跟过去了吗?!”
叶开也想到了这个问题。
不过,在问出口之前,他先确认了一件事。
“确定人死了?”
“同行之人验过尸身。”
始皇帝看着他,声音没有什么起伏。
“入葬时,尸身已僵,伤处亦无血流出。”
叶开的目光微微一凝。
“怎么死的?”
“坠山隙,救起时,已无气息。”
“后来,他们跟过去了?”
始皇帝没有立即回答。
他的视线越过叶开,在殿外那片静止的山河上,垂在袖中的手缓缓抬起。
“你自己看。”
叶开下意识转过身。
远处的城池正在变淡。
绵延的道路被雾气遮住,原本平缓的山势开始拔高,一道道覆着积雪的山脊,从朦胧之中显现出来。
冷白色迅速铺满了视野。
殿前的长阶仿佛沉进了雪中,连两侧高大的石柱,都渐渐被风雪遮了过去。
叶开低头看了一眼。
自己的鞋底仍然踩在石面上。
但视线再往外移,便只能看见起伏的雪坡与嶙峋的山岩。
黑原本已经走到他前面,见状立即停住,扭头看看叶开,又低头看看脚下。
“当年归来者,曾将所见逐一禀明。”
始皇帝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此景,依其所述演成。”
叶开握着铜镜,重新看向前方。
风雪之中,出现了人影。
起初只是几个模糊的黑点,随着眼前景象逐渐清晰,才看见那是一队沿着山腰艰难前行的人。
他们身上的衣服已经十分破旧,外面裹着皮毛,有人背着行囊,有人手持长杆,在前面探路。
队伍中间还有一个伤者,被两人轮流搀扶,右腿几乎无法地。
每走一段,他们就会停下来。
有人取下腰间的袋子,往掌心里倒了倒,最后只倒出一点碎屑。
他低头舔进嘴里,又将空袋重新系回腰间。
直播间渐渐安静下来。
眼前这些人,和先前山河图中那些披甲执锐的秦军已经完全不同。
他们脸颊凹陷,嘴唇开裂,原本扎紧的衣领被风吹开,却连伸手重新整理的动作都显得迟缓。
一个背着竹筒的人走到岩石旁,低头查看先前刻下的记号。
他擦去积雪,看了一眼,脸色便变了。
那道刻痕
是他们前一次经过时留下的。
队伍停住。
领头的人抬起头,看向前方白茫茫的山坡,握着长杆的手慢慢收紧。
他们又走回来了。
没有人话,只有那个被搀扶的伤者,慢慢从同伴肩上收回手,坐到了岩石
就在这时,队伍末尾忽然有人抬起了头。
前方山坡上,站着一个人。
距离不算近,半边身体被雾气遮着,背上有一只他们十分熟悉的行囊。
那个人朝这边看了一会儿,随后转过身,沿着坡上的路往前走。
走出几步,又停下来。
回头。
像是在等他们。
队伍里,一个年轻人忽然向前迈了一步,嘴唇动了动,叫出一个名字。
旁边的人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
“他死了!”
那声低喝,让叶开右手的指节微微收紧。
坡上的人仍然站在那里。
风吹动他身上的衣角,腰间垂着一截断开的绳头,左臂贴在身体旁边,姿势有些不自然。
有人盯着那只手,脸上的血色一点点退去。
下葬之前,他们曾替他整理过尸身。
摔断的手臂无法摆正,便用布带扎在了身侧。
如今,那条布带仍然在。
队伍没有再往前走。
领头的人示意所有人退到岩石旁,将那名伤者围在中间。
坡上的身影也没有靠近。
他只是转过身,继续往前走了一段,然后再次停下。
雾气在他身后缓缓散开。
一抹青色露了出来。
叶开原本在那人身上的视线,忽然移向更远处。
雪坡尽头,竟然出现了一片没有积雪的山地。
低矮的草木生在石缝间,一道细细的水流穿过山岩,流向雾气深处。
在这片到处都是冰雪的地方,那一点青色显得格外扎眼。
队伍中,原本坐在地上的伤者也抬起了头。
“看见了没有?”
有人声音发颤。
旁边的人没有回答,眼睛却死死盯着那片草木。
他们来之前,曾听过关于昆仑的种种法。
山中有异草,有灵木,有能够让人延寿的不死之药。
可他们走了这么久,看见的始终只有雪、石头,以及再也走不回去的同伴。
现在,山里出现了草木。
死去的人,也回来了。
一个人挣开了同伴抓着自己的手。
“他若是在里面得了药呢?”
叶开听见这句话,眼神微微变了。
直播间也有人反应了过来。
“坏了。”
“他们本来就是来找不死药的……”
“死人回来,对别人是见鬼,对他们来,可能真会觉得找对地方了。”
“666,这野人魔了!”
坡上的那个人再次转身,慢慢往前走。
他已经快走进那片没有积雪的山地。
队伍里有人急了。
领头的人伸手阻拦,那个年轻人却指着远处的水流,声音已经压不住了。
“再退,还能退到哪里?”
身后仍然是茫茫风雪。
他们走过的路,已经被新下的雪遮住,只能依靠岩石上的刻痕,一处处重新辨认。
那个年轻人看了一眼地上的伤者,咬了咬牙。
“我过去看看。”
旁边的人立刻拽住他,几个人短促地争执起来,最后还是领头的人解下了绳索。
他将绳索牢牢系在年轻人腰间,又让其他人抓住后面的绳段。
一个背着竹筒、年纪稍长的人挤到近前,取出一片薄薄的木片,塞进年轻人怀里。
做完这些,他才抬手指了指脚下。
一步一步试。
不对,立刻退。
年轻人点头,握紧手里的长杆,朝坡上的身影走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跟着他。
叶开也没有挪开视线。
他能看见长杆探进前方的雪中,又被拔出来,带起一点碎雪。
年轻人走得很慢。
腰间的绳索一点点放长,绳子的另一端,始终握在同伴手里。
前面的“人”停住了。
这一次,他没有继续走,像是终于等到了身后的人。
两人之间,只剩下几步。
就在这时,队伍里那个年长者忽然低下头。
叶开也跟着看了过去。
绳索的走向不对。
年轻人明明站在一段略微向上的坡道上,腰间的绳子却在靠近他之前,向下垂了很深的一截。
像是中间横着一道根本看不见的沟。
可那道沟所在的位置,刚才分明被年轻人踩过。
年长者脸色骤变,猛地抬手。
“回来!”
握绳的人立即后退,将绳索绷紧。
年轻人被拽得身形一晃,下意识伸手去抓旁边的东西。
站在前面的同伴,恰好在这时转了过来。
那只原本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抬起。
年轻人的手抓了上去。
叶开的瞳孔骤然一缩。
那张脸终于彻底露在了众人眼前。
肤色青白,嘴唇干裂,一侧额角塌陷下去,眼睛里蒙着一层灰白的东西。
它的嘴角慢慢向两边扯开。
下一刻,整个人毫无征兆地向后折了下去。
腰背弯曲的幅度,根本不该出现在一个活人身上。
年轻人甚至没来得及松手,身体便被拽得向前一扑,连同手里的长杆,一起消失在路面之下。
惨叫声猛地响起。
绳索瞬间绷直。
后面几个人被拖得踉跄向前,领头的人扑到岩石旁,将绳段绕住凸起的石角,双脚死死抵住地面。
“拉!”
几个人一同用力。
绳索在石面上摩擦,发出让人牙酸的声音。
年轻人的叫声仍然从
可众人眼前那段山路,依旧平整。
连路边的一片积雪,都没有塌下去。
直播间的弹幕骤然密了起来。
“人呢?!”
“
“绳子还在动,人还活着,快拉啊!”
那个年长者已经抽出一柄短剑,将一片刻着纹路的木片按在剑身上,朝着年轻人消失的位置猛地掷了出去。
木片飞到半途,忽然燃起。
火光下的瞬间,原本平整的坡道剧烈扭曲了一下。
一道黑沉沉的裂隙,终于出现在众人眼前。
年轻人吊在里面,双脚乱蹬,一只手死死攥着腰间绳索。
而另一只手,仍被那个死人抓着。
它悬在更
领头的人扑到裂隙边,将另一条绳索扣在腰间,探出半边身体,挥刀砍向抓住同伴的手。
第一刀下去,那只手没有松。
第二刀下,一截手臂终于掉进黑暗里。
几个人趁机发力,将年轻人往上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