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开看完眼前的提示,抬起头,重新看向殿门外。
院子里空荡荡的,山风吹过墙头,几片枯叶贴着地面滚到了台阶
他正准备往外看看,门边忽然响起一阵细微的摩擦声。
沙——
像是有人拖着鞋底,慢慢蹭过地面。
叶开停下脚步,将手机镜头转了过去。
门后没有人,半扇旧木门靠着墙,门槛旁还落着几块先前剥下来的墙皮。
可那声音没有停。
沙,沙……
一声接着一声,就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
直播间里,原本还在讨论青铜灯的观众,也听见了动静。
“什么声音?”
“有人在外面走路?”
“等会儿,门边的墙上是不是有东西?!”
叶开的视线随之往旁边挪了挪。
灯火映照下,门框旁边不知何时多出了一小片黑色,细细长长的,正沿着墙面缓缓伸出来。
先是几根垂落的手指,随后是长得有些过分的胳膊。
紧接着,一颗歪斜的脑袋,从门框的阴影里探了出来。
一个人影。
它贴在墙上,身体微微前倾,两条胳膊垂得几乎碰到地面,正一步一步朝着窗边走去。
叶开看了眼墙,又回头看向灯前。
那里根本没有人。
直播间里的弹幕一下密集起来。
“卧槽,谁的影子?!”
“灯前面没东西啊!”
“它是不是还在往前走?!”
那影子的身体确实还在往前。
可它的脑袋,却停了下来。
肩膀越过墙上的裂缝,两条长胳膊已经垂到了窗下,那颗歪斜的脑袋,仍旧留在门框旁边。
连接着头颅与身体的脖子,就这样一点点拉长。
沙——
摩擦声停了。
墙上的脑袋缓缓转动,原本只能看见侧脸的轮廓,渐渐正对着殿里的叶开。
随后,那张漆黑的脸上,裂开了一道弯弯的口子。
就在这时,靠墙的木门轻轻动了一下。
几根灰白的手指,从门板与墙之间的缝隙里伸了出来,指甲刮过木头,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一只手,慢慢搭住了门沿。
门后的缝隙只有两三指宽。
那里面却传出了呼吸声。
叶开眉头微微一挑,刚要看过去,手机屏幕上的弹幕忽然刷得更快了。
“卧槽,头上!”
“叶哥,上面也有!”
“别光看门后,你头顶那个是什么?!”
叶开抬起头。
横梁
随后,头发向两边分开,露出一张倒悬着的脸。
那张脸离他不过一臂远,眼白占据了大半个眼眶,嘴唇向外翻着,正直勾勾地盯着他。
滴答。
一滴浑浊的水,沿着它的鼻尖落了下来。
叶开往旁边让了半步。
水滴擦着衣袖落在地上,留下一小团发黑的湿痕。
“你这还漏水?”
那张脸没有回应,嘴角却慢慢咧到了耳根。
殿里的温度越来越低,药池旁的工作人员也察觉到了不对,拿起东西,跟着大术士向门外退去。
桌下、窗边,还有那些灯火照不到的墙角,陆续传来细碎的响动。
几张模糊的人脸,从黑暗里一点点浮了出来。
小黑原本蹲在台阶旁边,听见动静,下意识往殿里探了探脑袋。
恰在此时,梁上的那张脸转了过来。
一人一熊,隔着门槛对上了视线。
小黑:“!!!”
叶开刚把手机固定回胸前,跨出殿门,旁边便猛地窜过去一道黑影。
四只爪子倒腾得飞快。
小黑冲下台阶,往左看了一眼,又往右看了一眼,随后直奔叶开与始皇帝中间那点空当!
一只熊爪抓住始皇帝的衣摆,另一只抓住叶开的裤子,屁股往后一坐,整只熊严严实实地缩到了两个人身后。
动作熟练得让人心疼。
叶开低头看了一眼。
小黑也正好抬头,见他看过来,爪子反而抓得更紧了些。
紧接着,又往后缩了一截。
叶开腰间一松。
“卧槽!”
他赶紧伸手拎住裤腰,低头去掰那只死死攥着布料的熊爪。
“小黑子,快给我放手!”
“你这个没用的家伙,苦茶子都要掉了!”
小黑不放。
殿门口,那个倒悬着的脑袋还在朝这边看。
它又使劲往后拽了一下。
叶开:“???”
直播间里,原本被那些鬼脸吓得头皮发麻的观众,眼睁睁看着镜头猛地往下一晃,随即拍到了那只死不撒手的熊爪。
“???”
“不是,你往哪儿拽呢!”
“哈哈哈哈哈,双保险是吧!”
“以前选一个,现在两个都要!”
“它是真怕叶哥跑了啊!”
始皇帝也低下头,看了看小黑,又看了看正在抢救裤子的叶开。
片刻后,他抬起手,默默将自已的腰带收紧了一些。
直播间:“……”
“陛下,你那个动作是认真的吗?”
“哈哈哈哈哈,他拴腰带了!”
“前面那几只鬼都没让他动一下,小黑给他整警惕了!”
叶开费了点劲,总算把小黑的爪子掰开,顺手将它往身后拨了拨。
“老实待着!”
小黑蹲在地上,往两个人中间又挪了挪,爪子抬起来,犹豫了一下,到底没敢再抓。
始皇帝看着它,没有说话。
叶开将裤子往上提了提,转身看向殿内。
这么一会儿工夫,里面的东西又多了不少。
墙上的影子不知何时离开了墙面,正贴着地砖往门口爬,桌下那几张人脸也跟着挪动,青铜灯的火苗摇晃起来,照得那些五官忽明忽暗。
门后,一张被挤得扁平的脸,缓缓从缝隙里探了出来。
叶开看了两眼。
“这么唬人?”
说话间,他伸手摸出打火机,拇指拨开盖子,随手打着了火。
咔哒。
一缕火苗跃了起来。
随着法力注入,那点火光的根部,悄然浮出一抹暗红。
几乎就在同一时间,门后那张脸猛地缩了回去!
搭在门沿上的灰白手掌,连带着那条长得过分的胳膊,一下消失在了缝隙里。
梁上的脑袋也不笑了。
湿发猛地向上一卷,整个脑袋迅速缩回了横梁后面。
至于地上那个刚爬过门槛的影子……
它停了一下。
然后掉头就跑!
叶开看了看手里的打火机,又看了看殿里一下子乱起来的东西,脸上的表情逐渐变得有些微妙。
“哦——”
他把打火机往前递了递。
几个已经退到墙边的影子,顿时又往角落里挤了一截。
叶开嘴角上扬,脸上的表情逐渐变得邪恶起来。
直播间的观众看得清清楚楚。
“跑了?!”
“刚才不是还挺能吓人的吗?”
“你们看叶哥的表情!”
“坏了,他好像发现什么好玩的了!”
叶开另一只手已经将鹏羽拿了出来。
殿里,那几个挤在门缝和窗边的影子,逃得更快了。
“刚才不是挺热闹的吗?”
叶开笑眯眯地说了一句,手中的鹏羽顺势一扇。
呼!
暗红色的火焰骤然铺开,贴着地面卷进殿内,方才还往门槛外爬的影子,被迎面追上,瞬间蜷成了一团!
尖厉的叫声猛地响起。
门后的灰白手掌才刚伸向窗边,火光已经顺着风势掠了过去。
连同梁上那团湿漉漉的头发,也被一并卷了下来。
叶开手腕一转,鹏羽带起的风随之绕过药池与木柱,将四散逃窜的黑影重新压回了火光中。
不过几个呼吸。
那些挤满殿堂的东西,便只剩下几缕扭曲的黑气,在火焰里挣了两下,彻底散了。
叶开将打火机往回一收。
暗红色的火光随之回卷,重新没入小小的火苗之中。
啪。
盖子合上。
殿里安静了。
桌子还是那张桌子,窗户也还是那扇窗户,青铜灯照着斑驳的墙面,再没有什么东西朝人咧嘴。
叶开低头看了眼打火机,满意地塞回口袋。
直播间里,弹幕还在往上蹿。
“???”
“这就没了?!”
“前面吓了我半天,结果他掏个打火机,鬼比我跑得还快!”
“你拿普通打火机试试?”
“他刚才那个笑,看着可比鬼吓人多了。”
站在另一侧的鸦天狗,目光从叶开的口袋移到那根鹏羽上,喉咙轻轻动了一下。
方才火光卷进殿里的时候,它几乎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
哪怕那些火焰根本没有朝它过来。
再想起叶开之前那句“杀了他,东西不一样都是我们的”,它背后的羽毛都不由得紧了紧。
叶开已经重新走进殿里,取出符纸,将先前破损的几处禁制补上。
大术士站在门外,抬手指了指侧墙下方。
“那里还有一处。”
叶开顺着他指的位置看过去,果然在木架后面发现了一条被遮住的裂缝。
最后一道符贴下,原本还在轻轻晃动的池水,终于渐渐平复下来。
鸦天狗上前看了看药池中的青莲,这才转身取来一柄乌黑的羽扇,以及一个小木盒。
“说好的东西。”
木盒打开,里面整齐放着几颗青色莲子。
叶开接过东西,目光先落在那柄羽扇上。
几行文字随即浮现。
【获得法器:乌羽扇。】
【以灵羽祭炼,内蕴御风纹,可聚散山风、约束风势。】
【以法力催动,可调整风势强弱及方向。】
御风纹?
叶开将羽扇翻过来看了看,借着灯光,果然在扇骨与羽根相接的位置,看见一些细密的纹路。
他又看了眼手里的鹏羽,心里顿时多了点想法。
这个可以留着慢慢研究。
将莲子和羽扇收好,叶开正要去拿那盏青铜灯,院墙外忽然又传来一阵脚步声。
拖拖沓沓的。
像是有许多人,正贴着墙外往前走。
叶开的动作停了一下。
门外,小黑也猛地抬起头。
它看了眼叶开的裤子,刚要伸爪,叶开已经转过脸来。
一人一熊对视,空气变得莫名安静几分。
小黑抬到一半的爪子,默默落了回去。
徐福走到院门旁,朝外面看了一眼。
石阶上依旧没有人。
可台阶边的枯叶,正在一片接着一片地陷下去,草丛里也像是有什么东西经过,朝着同一个方向缓缓分开。
更远处的山林中,陆续响起同样的动静。
有的从上面下来,有的穿过林子,有的沿着几乎已经被荒草盖住的小径,汇入院外那条路。
全都在往山下走。
始皇帝站在石阶旁,视线沿着地面延伸出去。
“这里原先有路?”
鸦天狗点了点头,指向坡下。
“石阶一直通到
徐福随之望了过去,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