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大人,真是一点不含糊!刚掐断羽林左卫的粮道,嘿,粮价立马就蔫了下去。”
旁边衙役一溜奉承,黄子澄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其实哪有什么神效?
不过是羽林左卫在城里扫货,把每石米硬生生抬高了十文。
如今撤了采购,价格自然回落——再平常不过的事。
“这才像话!咱们上元县……”
话没落地,上午那几个粮铺掌柜就跌跌撞撞冲进县衙。
“黄大人!黄大人救命啊!羽林左卫的人堵在铺门口,横眉竖眼,小的们连门都不敢开!”
黄子澄脸色霎时铁青。
“反了天了?他们还敢强抢硬要?!”
几个掌柜快急出眼泪来——羽林左卫可是实打实的正三品衙门,手里攥着圣旨,腰杆比铁还硬。
商户们夹在中间,左右不是人,只盼官府赶紧出面压一压。
“大人您快去瞧瞧吧!咱就是想安安稳稳卖几斗糙米,养家糊口罢了!”
黄子澄“啪”地一拍惊堂木,霍然起身。
“你们只管开门做生意,天塌下来,本官顶着!绝不容这群丘八胡作非为!”
“来人!备轿!本官亲自走一趟!倒要看看,谁的兵胆子肥得敢骑到朝廷头上撒野!”
“喏!”
两抬青布小轿转眼抬出衙门。
此时朱雄英已带着几名羽林卫,不声不响守在一家粮号门前,像几块生铁杵在街心。
轿帘掀开,黄子澄一眼瞅见朱雄英,眼皮顿时一跳,精神头儿全来了。
脚刚沾地,他腰背一弯,长揖到底:
“臣黄子澄,叩见太孙殿下。”
“太孙”二字一出口,四周铺子里的掌柜全僵住了,脸都白了半截,忙不迭挤上前喊:
“哎哟!殿下恕罪!全是误会!误会!小的这就开仓,这就卖粮!”
黄子澄面色骤冷,声音像刀子刮过青砖:
“谁准你们卖了?”
掌柜们一愣,齐刷刷懵住,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黄大人,这位可是……”
“太孙又如何?”他冷笑一声,袍袖一振,“断羽林左卫粮秣,是圣上亲颁的明旨!我不从,顶多算失职;太孙殿下若违旨,便是不忠不孝,动摇国本!”
他斜睨朱雄英一眼,眼里全是笃定。
他虽久居外县,不知朝中因由,但手握圣旨,理就在自己这边!
忠君难道还错了?
你朱雄英仗着皇帝疼爱,就能把旨意当废纸?这事捅到奉天殿,他也半分不怵!
话音未落,傅让已按捺不住,一步踏出。
“黄子澄!你耳朵塞驴毛了?圣旨写得清清楚楚——各衙门不得拨一粒米、一文钱给羽林左卫!我们自己筹粮都不行?!”
黄子澄目光如冰,直刺傅让:
“抱歉,小公爷,这事——办不了。”
“你——!”
傅让双目圆睁,拳头攥得骨节发白。
黄子澄反倒挺直了腰杆,一字一顿:
“小公爷!下官乃朝廷命官,您若当街动手,可就是藐视王法!本官奉旨办事,天王老子来了,也没得商量!”
他盯着暴怒的傅让,脑子却忽然清明如镜。
眼前这人,不再只是个气红眼的小公爷。
在他眼里,傅让活脱脱就是一顶乌纱帽——还是刚擦亮、正往他头上飞的那顶。
今日若挨了揍,朝中清流会怎么写?
御史台的折子怕是连夜就要递进宫去!
老朱就算不升他官,也绝不会让他白白挨打、寒了百官的心!
想到这儿,他心里早乐开了花,连指尖都在发烫。
再看傅让时,眼神里几乎写着四个大字:
来呀,快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