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早在离京前,各王府与藩王之间的密信往来,便已被悄然掐断。
这支兵马——
形同脱缰之马,名存实亡,再无主将号令。
方孝孺话音刚落,吕氏心头一颤。
她不是蠢人。若真让朱雄英活着返京,朱允炆这辈子,怕是只能缩在封地里当个安分守己的闲散藩王,连朝堂的影子都摸不着。
朝廷眼下风向已明——
流放海外,都算厚道了。
良久沉默后,吕氏才缓缓睁眼,直盯方孝孺,牙关紧咬:“方先生……此事,有几成胜算?”
方孝孺抬眸扫她一眼,俯身低语:
“七分,足可定局。”
吕氏闭目片刻,眼前却浮出一幅画面:暮年孤寂,病榻垂危,朱允炆含泪上奏乞见生母最后一面,却被朱雄英朱笔一勾,留中不发。
此时不搏,更待何时?!
她倏然睁眼,攥紧袖口,压着嗓音道:
“好!先生若有驱策,本宫绝无二话!”
方孝孺拱手垂首,声沉如铁:
“臣,必不负娘娘与殿下所托。”
话音落地,他转身离去,袍角轻扬,步履沉稳,渐没于东宫宫门深处。
……
城外大营。
朱榑、朱?、朱棣三人突遭软禁,一夜之间,与营中亲卫彻底失联。
燕王府内,姚广孝早已焦灼难耐,踱步如梭,茶饭不思。
苦思半日,他寻了个由头,匆匆移步至城外燕府大营暂避。
正欲召集张玉等人密议今日探得的消息,帐帘微动——
一道黑袍身影,无声无息,立于营帐中央,斗笠压得极低。
姚广孝眉峰骤锁。
众人屏息之际,那人缓缓摘下斗笠。
待看清那张清癯冷峻的脸,姚广孝面色霎时阴沉如墨。
这个节骨眼上,方孝孺竟敢孤身闯入燕营?
答案,已然不言而喻。
“方大人?”
方孝孺略一颔首,抱拳作礼:“方某拜见姚上师。”
姚广孝冷笑一声:“方先生何必虚礼?今日踏我燕营,所为何来?”
方孝孺环视四周,缄口不言。
姚广孝立刻会意,挥手示意张玉等人退下。
帐中只剩二人,未等方孝孺开口,姚广孝已抢先问道:“太孙……尚在?”
方孝孺轻轻点头:“安然无恙。”
姚广孝早料朱雄英不会轻易死于乱党之手,可亲耳听闻此讯,胸中仍是一沉——那点隐秘的指望,终究落了空。
但他转瞬敛神,目光如刃,直刺方孝孺:“方先生今日登门,究竟打的什么主意?”
方孝孺从怀中取出一卷密折,置于案上,声音压得极低:
“太孙返京路径,沿途兵马布防,尽在此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