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士族急了(2 / 2)

这王家不愧是“八大”之一。

单论占地,竟不输大明宫内苑;

园中假山嶙峋如龙脊,门楼鳞次栉比,光是正侧偏三道大门就排开半里;

偶有仆役穿廊而过,衣袂窸窣之声,都似带着金玉之气。

饶是朱雄英见惯宫阙,也不由眯了眯眼。

几代人积攒下的家底,光这一座宅子,便已露尽峥嵘。

王德林跳下车辕,快步趋至门房跟前,俯身耳语,腰弯得比先前更低三分。

连个看门的下人,他都敬得如同供着菩萨。

朱雄英眸色微沉,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说到底,什么世家、什么清流,在朝廷面前,不过编户齐民。

比起泥地里刨食的百姓,顶多是命好些、运旺些,哪来的资格这般拿腔作调?

自己这个太孙就在眼前,门房竟还昂着头、背着手,连个躬都不肯欠——

实在刺眼。

不多时,王家三房当家人王照鸣带着十多个仆从,簇拥而出。

中门轰然洞开,他堆着满脸笑意迎上来,拱手躬身:“不知太孙殿下驾临,恕罪!恕罪!”

话是漂亮话,一句“不知者不罪”,把责任推得干干净净。

朱雄英没应声,只缓步下了车,目光扫过那些锦袍玉带的仆役,又落在王照鸣脸上,淡淡道:

“王家气派,果然不同凡响——连洒扫的下人都裹着云锦,倒叫人好奇,这绸子裹着的手,擦起地来,是不是也比旁人亮堂几分?”

寻常百姓见都难见的绫罗,宫里也只有近身太监一年四套,王家却让奴仆日日穿着招摇。

不是富得冒油,是什么?

王照鸣忙赔笑:“全赖大明昌盛,托圣天子洪福,这才让下人们也沾上几分体面!”

这话听着熨帖,却像棉里裹着针。

朱雄英只斜睨他一眼,未置一词。

跨过门槛,王家真正的底蕴才缓缓铺开——

那不过是冰山一角。

假山嶙峋,石纹粗粝,仆役们追逐打闹,笑声撞在粉墙黛瓦间;那女子立在廊下,裙裾微扬,竟不掩面退避。

好一幅竹影摇曳、稚子喧哗的闲适图景。

单算朱雄英这一程所见,王家府中穿褐衣、执扫帚、提灯笼、守门房的仆从,粗略一数,竟逾百人。

“贵府一路迎候,人丁之盛,令人咋舌;再瞧这满院奔走的使唤人,怕是连数都数不清。”

“本宫粗略扫过,少说也有三四百口——这般排场,岂止是宅邸?分明就是一座随行离宫!”

话音刚落,王照鸣霎时僵在原地,喉结上下一滚,脸色白了三分。

他压根没料到朱雄英会如此直刺要害。

这话从旁人口中蹦出,顶多一笑置之;可自太孙唇齿间吐出,便如悬刃在颈,寒意刺骨。

王照鸣进不得、退不得,额角沁出细汗。

王德林急忙上前一步,笑得温厚:“能供太孙驻跸的府第,不就是行宫?王家承此殊荣,实乃三生有幸啊!”

“县守说得是,说得极是!”

王照鸣心里恨不得跪地叩谢——平日嫌他木讷迂阔,此刻却觉王德林字字如金,句句救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