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2 / 2)

朱雄英边说边抬手,朝那边缩着脖子、面如死灰的王学森虚点一下。

“你,来复述一遍!”

王学森嘴唇哆嗦,舌头打结,一个囫囵字都挤不出来。

压根想不通,自己怎会撞上这等飞来横祸。

再瞥见王照鸣那张阴云密布的脸,吓得脖颈一缩,脑袋几乎埋进胸口。

“不如,你亲自告诉我——‘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这话,是谁先嚷出来的?”

朱雄英语气平淡,却像一把钝刀子,慢慢磨着骨头。

王照鸣脸上血色尽褪,额角沁出冷汗。

“太孙恕罪!定是底下刁奴信口胡诌、妄议朝纲!”

“我这就严查!揪出那个嚼舌根的,立刻押送县衙,按律治罪!”

王德林冷嗤一声,退半步立于朱雄英身侧,影子斜斜投在地上。

“王三爷,有些话,出口即招祸。”

“若是家规松懈,下人失言,尚可宽宥三分。”

“可万一——这话是有人故意放出来的呢?”

王照鸣猛地抬头,撞上王德林那双噙着笑意的眼睛,又迅速垂下眼帘,指甲掐进掌心。

“王县守教训得是!必是下人疯言疯语,绝非我王家本意!”

朱雄英余光一扫,落在王德林脸上。

王德林当即噤声,垂手肃立,连衣角都不曾动一下。

“既说是家教不严,此事暂且按下不提。”

“苏州盐务,眼下可是托付在你们王家手上!”

“把你们三房联手开的盐引账册,统统呈上来——今年走了多少货?缴了多少税?一笔笔,给我摊开瞧瞧!”

朱雄英这一记重锤砸下,王照鸣脑子嗡的一声,腿肚子直转筋。

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竟半个字也蹦不出来。

“盐税?”

“盐税乃国脉所系,朝廷特准江南士族代管一时!你莫非不知,王家正替朝廷管着这摊子?”

朱雄英嘴角微扬,笑意未达眼底。

王照鸣这才如梦初醒,浑身一僵。

先前那些敲打、试探、逼问,此刻全涌上心头,炸作一团乱麻。

可自大明立国以来,盐政早被徽商牢牢攥在手里。

只因太祖出身凤阳,乡音未改、故情难舍,便默许徽商走遍天下、通吃南北。

商籍虽贱,银子却烫手——谁不想争?谁不愿捞?

久而久之,江南士族手里的盐引越变越薄,生意越做越虚。

如今王家挂着“暂管苏州盐务”的名头,实则早已名存实亡。

可这盐利的肥肉,早被微商啃得只剩骨头渣子了。

这时候还扯什么盐务?纯属拿人当傻子耍!

“真没有?”

“有!”王照鸣牙关一咬,腮帮子绷得发青,从齿缝里迸出一个字。

话头刚起,便又往下压:

“徽商横插一脚,硬生生抢走八成盐引生意,如今落到咱们王家手里的,连一成都不到!”

“就靠这点汤水,竟养得起这么一大摊子王家门庭?”

“哼,倒要看看你们账上到底藏了多少真金白银——把账本抬上来!”

朱雄英话音未落,已将手中蜜饯抛进嘴里,随手朝王德林一招:“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