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转念一想,世上哪有干净利落的清算?
真要掰着指头追根究底,反倒落了下乘。
“报应不是不来,只是时辰未到。等‘改稻为桑’这事彻底落地生根,清算的刀子,可就该出鞘了!”
“大哥,难不成你还真信他们能横着走多久?”
李景隆摊开双手,肩膀一耸,眼神里既没恼火,也没忧心,只透着一股子事不关己的淡然。
他插手,纯粹是替朱雄英咽不下这口气。
这种明抢暗夺、欺上瞒下的勾当,搁谁眼里都像根刺,扎得人难受。
......
江南。
王德林快步踏进杭州府衙,一眼瞧见徐青端坐公堂之上,立刻堆起笑,凑上前去。
“徐大人啊,您还能稳坐高堂,怕是还不知道外头已乱成一锅滚油了吧?”
“那些士族,简直把阴招当家常便饭使!”
“这都第几回了?张口闭口土地买卖,全是在钻空子、设圈套!”
“地契一落他们手里,朝廷拨的补助银子,转眼就进了他们的腰包。”
“可种的是桑苗——三年不结果,五年不成林,这不是摆明了给太孙下绊子、泼冷水吗?”
朱雄英把江南“改稻为桑”的差事交托下来后,士族反倒愈发肆无忌惮,四处强收田契,巧立名目把良田尽数攥进自家掌心。
而朝中上下,至今还被蒙在鼓里,半点风声未闻。
眼下全靠江南织造局硬扛着兜底,拖得越久,破绽越多,迟早要露馅。
半年之期若一晃而过,事情却毫无起色——
那根悬在头顶的杀威棒,怕是要狠狠砸在他们俩脑门上。
这才是王德林坐立不安、额角冒汗的真正缘由。
“王兄,莫慌,棋还没下到终局,眼下尚有转圜余地,办法多得很!”
“等他们完不成太孙交代的差事,你倒说说,太孙会轻拿轻放?”
“届时甭管他们有多硬的后台、多粗的胆子,也得掂量掂量——太孙的板子,到底有多沉!”
徐青语气平缓,一字一句,像把钝刀子慢慢磨开真相。
王德林听得一怔,直愣愣盯着徐青,半信半疑地开口:
“徐大人,这话可当真?若事情黄了,咱俩怕是连脑袋都保不住!”
“这可是性命攸关的大事,稍有闪失……”
话到嘴边,他喉头一紧,竟卡住了。
“放心,太孙早有安排——他们若想作死,只管放手去试,网,早就撒好了。”
“不管蹦出多少鼠窃狗偷之徒,一个都别想溜!”
王德林听完,绷着的肩头终于松了下来,长长吁出一口气。
“徐大人,您怎么不早些透个底?让我心里也好有个谱!”
“这两日我茶饭不思,夜里翻来覆去,眼睛都熬红了!”
他拍着胸口,言语间带着几分埋怨,却又掩不住如释重负的轻松。
“这等话,怎能挂在嘴边?万一传进有心人耳朵里,岂不等于递刀子?”
“真要那样,咱们连袖子都别想卷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