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缺的,不过是个由头、一个时机。
只要这机会攥在自己手里,那满盘棋局,何愁落子无方?
“好小子,脑子转得快,真出息了!”
“说吧,想要什么赏赐,尽管开口——你替咱扛下的这份重担,咱都记着。不给你些实在的,连咱自己都说不过去!”
朱元璋口中的“担当”与“补偿”,正是指方孝孺一事上,朱雄英低头让步的那一步。
这一步,朱元璋盼着,也信他能迈出。
而朱雄英,果然没让他失望。
可此刻,他却轻轻摇头,半点没提封赏二字。
“可想好了?咱只问这一回。错过今日,往后休提!”
“孙儿不要。什么封号、禄田、官职……都不稀罕。”
“你还在怄气?”
“不敢。孙儿只觉,这本就是分内之事。做了该做的,反倒伸手要赏,倒显得轻浮又浅薄,不像个懂事的孩子了。”
朱雄英语气平和,却字字笃定。
“行,这事,依你!”
朱雄英踏出宫门时,朱棣早已候在阙下,袍角被风掀得猎猎作响。
见他出来,朱棣大步迎上,压低嗓音道:
“你跟四叔透个底——吕氏那小子,你真把他塞进礼部当侍郎?这不是往自己眼皮底下搁颗钉子?”
“换作是我,宁可砍了他,也不干这糊涂事!”
“你真不知他手上沾了多少血、搅了多少局?”
朱棣心里早有七八分揣测,只是非要朱雄英亲口捅破这层纸。
朱雄英却眨眨眼,一脸无辜:
“四叔这话可不对了。吕氏一族,为大明流过血、拼过命,抬举个侍郎,难道还委屈他了?”
“少来这套!旁人信你装傻,我可不信——你肚子里几道弯,我闭着眼都能数清!”
“今儿不把盘算亮出来,四叔我可真要替你急白了头!”
“四叔这话说得孙儿惶恐——孙儿一颗心全扑在大明身上,哪敢有半点私念?”
“您若再这么讲,倒叫孙儿觉得,自己一番赤诚,生生被泼了冷水……”
朱雄英眼圈一红,话未说完,已似哽咽难言。
顺手还不忘把近来几桩要紧事,一样样掰开揉碎了讲。
朱棣听得额角青筋微跳,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何尝不知这小子嘴硬如铁、心思似海?
见朱雄英咬死不松口,只得苦笑摇头,抬手一拱,权当没听见、没看见。
两人离了宫墙,脚不沾尘,直奔蓝家庄而去。
赶路途中,朱棣忽然斜睨朱雄英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闲散,又透着点试探。
“你琢磨过没——拉支自己的人马?要是真有支贴身亲兵,行事可就利索多了。”
“羽林左卫听着威风,骨子里却还是朝廷的缰绳套着。”
“蓝家庄那些退伍的老卒,个个筋骨硬朗、手上有功夫,你若把他们拢起来,编成一支私属营伍,往后调遣调度,哪还用处处请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