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您不是早说袖手旁观吗？怎么又暗里推了一把？”

“莫非真为那张银票动了心？您可别临门一脚，把事儿捅成大窟窿！”

他盯着朱榈，眼神里满是狐疑——这位向来精明的老父亲，如今倒像被银子晃花了眼，叫人替他捏把冷汗。

“这事跟我半点不沾边，我没点头，没开口，更没递一个眼色——他们自己要往前撞，怪得着谁？”

“你倒说说，我会干这种蠢事？”

朱济嬉干笑两声，笑声发虚。

若说朱榈真会袖手旁观，那才叫见了鬼。

眼下这副模样，反倒叫他不知该摇头还是叹气——自家老爹行事向来没章法，偏又从不失算。

只有朱榈心里清楚：这点风波，连浪花都算不上。

若朱雄英连这点小场面都压不住，那所谓“皇家票号”，趁早散伙拉倒。

朱济嬉猜不透父亲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可在他眼里，朱榈这举动，跟往刀尖上踩没两样。

眼前局面本就胶着，稍有不慎便会翻车，哪还经得起这般添柴加火？

老爷子那边更是悬——太孙一句话，老爷子立马就能掉过头来敲打朱榈。

“您就不怕老爷子秋后算账？那位可是太孙，金口一开，您这顶乌纱帽还稳不稳得住？”

“这事儿，绝没您说得这么轻巧！”

朱榈冷冷一笑，眉梢微扬，语气里裹着一股子讥诮：

“老爷子若单为这点小事就来找我麻烦，那才是找错了门！”

“他老人家素来爱听恭维话，也爱揽权，可脑子从没糊涂过——什么事该管，什么事该晾着，他比谁都拎得清。”

……

曹三喜攥着朱榈那几句话，挺直腰杆，踱到商会众人面前，目光扫过一张张焦灼的脸。

“诸位都听见了——这事是太孙一人拍板，上头那位，至今没吐半个字！”

“要是趁这当口，让这位小爷栽个跟头，谁又能挑得出咱们的错？”

他慢悠悠撂下这话，神态笃定，仿佛胜券在握。

为换这一句准话，他刚砸进十万两白花花的银子，怎肯白费？

话音落地，满堂哗然，人人竖起耳朵。

“照这么说，只要压住这位小爷的势头，咱们就能全身而退？”

“等的就是这句话！刚才可把人憋坏了！”

“呵，假传圣旨都传上瘾了？这会儿还敢胡咧咧，真是不知马王爷几只眼！”

“再这么横下去，怕是没人愿意替他兜底……”

议论声嗡嗡炸开，人人脸上泛起光来——

这哪是坏消息？分明是救命符！

有了这层护身符，往后做事便不必缩手缩脚，再也不用提心吊胆，生怕一不留神惹恼了朝廷。

“都静一静！现在该合计合计——怎么让那位小爷，乖乖把脑袋缩回去！”

“这事牵着你我身家性命，若处置不当，怕是要牵出一串烂账！”

曹三喜说到这儿，目光一转，直直落在徐文举身上：

“老徐，你素来心思细，这事你怎么看？打算怎么动手？前因后果，得给大伙儿掰扯明白！”

“别瞅我啊，我哪懂这些弯弯绕？大伙儿咋吆喝，我就咋跟着动——可真要让我掰扯个是非对错？这、这不纯属拿我开涮嘛！”

徐文举吧嗒吧嗒猛吸几口旱烟，烟锅子火星子直跳，人却连连倒退几步，鞋跟蹭得青砖直响。

死活不肯接这烫手话头。

越听越觉不对劲——水太深，底下怕是埋着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