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非逼到绝路,谁敢如此铤而走险?
可见这张网,早织得又密又深,远超常人所料。
“现在还难下定论。但有一点很明白:他们正铆足劲儿,想借这风口,把陈年烂账一股脑儿烧干净!”
“咱们踩中了他们的命门,他们才急红了眼,恨不得掀桌子拼命!”
“光这份狠劲儿,就说明这事,根本没那么‘干净’。”
只是水太深,谁也不敢打包票,说局面一定听咱们的。
沐馥皱起鼻子,眉心微蹙,语气里满是不耐:
“难道这事就真没法收拾了?”
“他们还真敢把这等胆大包天的事,当寻常买卖来做?”
“三叔向来明理,咱们只要心平气和地把话说开,他未必不肯松口——这事,未必就全无转圜!”
沐馥话一出口,语气却像被风掀了页的书,轻飘飘落不到实处。
她自己也清楚,这话听着容易,可真要落地生根,哪有这么轻巧?
眼下局势混沌如雾,连她心底那点底气,都快被这雾气洇得发软了。
“事情绝不会这般顺当。暗流底下埋着多少礁石,谁敢拍胸脯说清?”
傅清韫垂眸长叹,声音沉得像压了块青砖,缓缓碾过满室寂静。
“可他是皇叔,是宗室脊梁,动不得——硬碰硬,等于往刀尖上撞自己的命!”
沐馥声音微哑,指尖不自觉掐进掌心。
三王爷岂是寻常人?
贸然伸手去撼,不是挑衅,是自断筋骨。
此刻分寸比金贵,轻重更须掂量透彻。
几句言语,怎可能撬动盘根错节的局?
谁又敢打包票——下一刻,祸事不会破门而入?
……
朱济嬉在房中来回踱步,靴底磨得青砖嘶嘶作响。
这会儿,真被逼到了悬崖边,连退半步的余地都没了。
没人知道,他还能绷住几息。
一肚子火早烧得五脏发烫——早知如此,绝不会纵容管家莽撞行事!
如今倒好,亲手把自己推进了死胡同,连喘气都带着铁锈味。
可嘴上偏不敢迸出半个硬字,只死死咬住后槽牙。
管家缩在墙角,脊背绷得笔直,头垂得比扫地的竹帚还低。
比起先前那副趾高气扬,此刻活像只被抽了骨头的鹌鹑。
“王爷若知晓始末,断不会弃世子于不顾!咱们……还没到山穷水尽!”
“再撑些时日,等王爷出面周旋一二,这烂摊子,自然就轮不到咱们收拾了!”
管家声音压得极细,倒像在给自己灌一碗薄酒壮胆。
朱济嬉嗤地一笑,冷得刺骨。
目光扫过管家那张惨白的脸,慢悠悠道:
“你倒信得真笃——我爹可是眼里揉不得沙子的人。大义灭亲四个字,他写进家训里,可没写进玩笑里。”
“事已至此,你还扯什么体面?错就是错,补救的话,不如留着喂狗!”
这话一出,管家腿肚子猛地一颤,脸霎时褪尽血色。
他抬眼想辩,却见朱济嬉嘴角挂着笑,眼里却空荡荡没有一丝光,顿时喉头一哽,什么也吐不出来了。
只僵在原地,抖得像秋风里最后一片枯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