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是这么说,可办事情,总得讲个名正言顺,是非曲直,得摊开来说。”
“你那些腌臜勾当,外头未必人人知晓,可街坊巷尾、市井茶肆,早传得风声鹤唳!”
朱雄英缓步上前,将一串檀木佛珠塞进管家汗津津的手心。
声音轻得像耳语,却字字钉进骨头缝里:
“王爷早有吩咐——让我替他,送你体面走一程。”
“别叫你最后这点脸面,也碎在泥里。”
话音落地,他抬手一挥。
胡三揪住管家后领,大步流星拽出门去,靴底踏过青砖,声声闷响。
朱雄英静立片刻,长长吁出一口气,眉宇间透出几分倦意:
“嬉哥,别人不清楚,你还能装糊涂?今日这局,分明是你亲手布下的,如今却逼得我非说这些本不必说的话。”
“人在做,天在看。别把旁人都当睁眼瞎——真糊弄到底,最后糊住的,可是你自己。”
朱济嬉瘫在紫檀椅中,眼神空茫,只怔怔望着朱雄英,像一截被抽去筋骨的枯枝。
“你想怎么处置?”
“我不想处置谁。这事本就不该绕弯子,本就能掰扯明白。”
“旁人或许蒙着,你我之间,何须遮掩?你做的这些事,实在欠妥。说句实话,我心头也堵得慌。”
朱济嬉深深吸了一口气,胸膛起伏,半晌才哑声道:
“是我授意的,没牵扯旁人。”
“我也没料到会闹成这样……更没想过,真惹出祸来。”
“你信我,这事还有回旋余地;你不信,我也无话可说。”
他叹气,长而沉,像一块石头坠入深井。
到了节骨眼上,依旧不肯松口,仿佛一句实话,比割肉还疼。
“既然如此,我也不必再跑三叔那儿讨说法了——有头有尾,有人能拍板,这事,就这么定了。”
朱雄英忽然敛了所有温色,眉锋一凛。
朱济嬉心头一震,恍如坠入雾中。
这事本就是冲着他来的,板上钉钉要他担责。
可话锋陡然一转,他反倒成了清白无瑕之人。
“你究竟意欲何为?”
“真打算取我性命?”
朱济嬉喉结滚动,舌尖扫过干裂的下唇,声音发紧,试探着开口。
他万没料到,结局竟会如此翻转——简直像被兜头浇了一盆冰水,刺骨又荒诞。
朱雄英固然是大明皇太孙,可真要当面取他性命?听着就如儿戏般不真实。
“你纵是天潢贵胄,皇太孙又如何?凭你一句话,就能定我的死罪?”
“我乃晋王府世子!能审我的,唯有内廷;能判我极刑的,普天之下,只老爷子一人!”
朱济嬉猛地失了分寸,语调拔高,字字如钉,目光如刀,死死剜向朱雄英。
他想逼对方改口,想撕开这层虚张声势的假面。
他不能死——至少不能这样无声无息、毫无体面地倒在这里。
那不是赴死,是蒙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