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老蔫儿忙不迭应声,转身便蹽开腿往庄外奔去——打算挨个铺子敲门、沿街打听,碰碰运气。
朱雄英刚踏进兵工厂,耳畔已是叮当锤响、火光飞溅。众人正铆足劲干得热汗淋漓。
他还没开口,蓝家庄管事已气喘吁吁撞进门来。
“太孙!出大事了!我刚从外头听来的信儿,稀奇古怪的,但总觉得跟咱们兵工厂脱不了干系!”
“别急,慢慢讲。”
“有人在山坳里挖出一股黑稠油膏,遇火即燃,指甲盖大一星子,就能把棉袍烧穿个窟窿!”
“闻着呛鼻、摸着黏手,平日里安安静静不动弹,可只要沾上火星,‘轰’地就窜起老高火焰!听说那口子还在汩汩往外冒,压都压不住!”
朱雄英心头猛地一跳——黑油?还能自涌?
这不就是石油么!
竟真有天然涌出的油脉?他心头一阵滚烫。
“那地方在哪儿?立刻带路!这事谁也不许透风——速命当地人围死入口,一只雀儿都不准飞进去!”
他话音未落,人已大步跨出大门,靴底扬起一溜尘烟。
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油有了,蒸汽车轮、火炮膛线、机件润滑……全都有了盼头!
朱雄英悄然离京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似的,一夜之间传遍应天。
他走得太急,太静,太突然。
坊间顿时议论纷纷:莫非是扛不住了?要远遁避祸?
可偏有人心头一热——这会不会是翻身的号角?
那些被削过几刀却根基未动的士族,更是坐不住了。
表面装哑巴,暗地里磨刀霍霍,只等一个火星,好把天掀个底朝天。
......
一行人快马疾驰,不过数日,便抵资阳府。
“好一处青山抱水、云气清润的地界!”
“太孙此行所求,究竟是何宝贝?能否容小人开开眼界?”
傅让嘴上笑着,心里却直犯嘀咕。
他早猜到是为黑油而来,可总觉得玄乎——
哪有凭空冒出的神油?还非得太孙亲自跑一趟?
眼下朝中积案如山,兵工厂图纸堆成小山,他竟为这点黑糊糊的东西,日夜兼程扑来?
实在不像他平日的做派。
“太孙该不会是看上哪家闺女,专程私会来了吧?若真如此,我绝不跟我侄女儿提半个字!”
傅让咧嘴一笑,话刚出口,就见朱雄英侧过脸,眼神凉飕飕的。
“你这张嘴,今儿是没拴绳?”
朱雄英嗓音低沉,带着点咬牙切齿的味道。
这家伙嘴比筛子还漏,张口就来,半点不顾体面。
自己在他眼里,倒成了偷香窃玉的浪荡子?
脸上顿时挂不住,绷得有点发紧。
“哎哟,说笑!纯属说笑!您瞧您这眉头皱的,跟拧麻花似的……”
“速传资阳知府,我要亲眼瞧瞧那所谓的黑油,究竟是何方妖物!”
朱雄英指尖按着眉心,语气沉静,却字字压得人喉头一紧。
话音刚落,傅让心头便是一跳——疑惑像藤蔓缠上来,越收越紧。
可眼下也只得垂首应下,点头称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