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日子,他耳中尽是这位兄长的传闻。
万万没料到,自己什么也没做,却险些让哥哥丢了性命。
“哥,这事真跟我扯不上半点干系!我连风声都没听见,压根儿不知道你会惹上这么大的祸——要是早晓得,借我十个胆子也不敢沾边啊!”
“哥,你得信我啊!我真是清清白白,连个影子都没沾上!”
朱允炆急得额角冒汗,话像倒豆子似的全抖了出来。
此刻他恨不得把心里憋了八百遍的委屈、冤枉、慌张,一股脑儿全甩到地上,踩两脚才痛快。
“我清楚得很,这事跟你没半分瓜葛。你就安安心心在这儿再住些日子,等外头那摊浑水理顺了,我亲自来接你出去!”
“放心,你瞧见那个高个子没?你想吃啥、要啥、想干啥,只管开口,他保准给你办得滴水不漏!”
朱允炆这才把喉头那股发酸的委屈硬生生咽回去。
迟疑了一瞬,又慢慢挺直了背,重重地点了点头。
“前些天,可有谁来找过你?跟你说过什么?一五一十,全都告诉我!”
“没人!真没人!连个正眼都没人肯给我——他们躲我还来不及,又嫌我又怕我!”
“有人传话,说哥你要亲手结果我……我哪懂这话是真是假?倒是有几个小太监凑上来,拍着胸脯说,只要我一点头,他们就替我收拾你……我没应,一个字都没应!”
朱允炆把近来的桩桩件件,掰开了、揉碎了,一句句讲得清清楚楚。
说到这儿,他下意识抬了抬头,眉头微拧,像是在用力回想。
又迟疑着补了一句:
“全是生面孔,宫里没见过的,顶多是几个刚提上来的杂役太监,领头那个,听说都混到掌监了。”
朱雄英听着,嘴角微微一翘,心里却沉了下去。
好嘛,连内廷这潭死水都搅活了。
他实在想不到,这群人疯到了什么地步——
本就是锦衣玉食、一人之下,偏还贪那点虚火燎原的权柄,专挑软处下手、往死里拱。
连个半大孩子都不肯放过。
他伸手揉了揉朱允炊的头发,俯身贴着朱允蚊耳朵,低低交代了几句。
朱允炆眼睛瞪得溜圆,满脸错愕,怎么也没料到自己竟要卷进这档子事里。
在他眼里,这不是演戏,是拿命赌命。
犹豫良久,还是懵懵懂懂地点了点头。
“哥……回头会不会还有人来找我麻烦?”
“要是真动起刑来,你可得提前透个风,我也好……心里有个底。”
朱允炆瘪着嘴,声音发颤,委屈里裹着一丝藏不住的惧意。
谁让眼前这位大哥,眼下正逼着他演一场生死戏——
真要入戏太深,恐怕戏没唱完,人先没了。
想到这儿,他脊背一阵发凉,手脚都有些发软。
“放一百二十个心——真要取你性命,还用得着兜这么大圈子?全是演给外人看的!自家兄弟,犯得着玩真的?我又不是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
朱雄英转头朝朱七使了个眼色,后者立刻垂首应下。
说完,他转身便走,诏狱的铁门在身后哐当一声合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