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爷子,您不如带上皇奶奶,再捎上我那卧病的父亲,出去散散心。这一摊子事,交给我来办。不出半年,这群人,一个不留,全给您扫干净!”
话音未落,朱元璋就听明白了:大孙子嫌自己杵在这儿,碍手碍脚。
倒也合情合理。
他默然点头——这大孙子的手段,确乎日渐老辣,
连风向都开始绕着他打转,叫人摸不透底细。
“那你说,这相国之位,该交给谁?”
“先晾着,让他们自己蹦跶。谁蹦得最欢、站得最稳、拉的人最多——那椅子,就归谁坐!”
朱雄英声音轻,却像扔进水里的石子,涟漪一圈圈往外扩。
朱元璋心头微震:这又是个坑,挖得悄无声息,还铺了层花纸糊着。
谁能想到,这群自诩老谋深算的大臣,转眼就要被这少年牵着鼻子,争破头去跳?
消息一旦放出去,奏本必如雪片般堆满御案,一个个抱成团递折子,拉山头、扯旗号,谁是主心骨,谁是墙头草,立马见分晓。
偏是这群人,还在迷雾里笑呵呵地往前冲,连脚下是平地还是断崖,都浑然不觉。
朱元璋垂眸,指尖无意识叩了叩椅臂。
这大孙子的棋路,他竟有些看不真切了。
“老爷子,您这一趟,务必多带人手!别让谁暗中甩冷刀子——二虎他们,一个都不能落下。省得有人趁您转身,背后捅黑手!”
“羽林左卫我还留着有用场。要不,干脆调他们随行?不过……外头那些躲猫猫的逆贼,估摸着也没胆子掀大浪。就凭您现下带的人,足能压得住场子!”
朱雄英说完,又重重叹了一声,忽而想起藏在密匣里的青霉素、退热片,抬手拍了拍额头,转向朱元璋:
“待会儿请玉儿姑娘过来一趟。我有几样救命的药交她带去——专治溃烂感染,专退高烧不退。”
“皇爷爷,您放心,药没半点毒性。玉儿姑娘和二虎,信得过,稳得住,交到他们手上,绝不会漏一丝风、差一分毫。”
“您若仍不踏实,药就由您贴身收着,用法我细细教给玉儿姑娘便是。”
这话里没一句提“担心”,可字字句句,都在往三人身上落。
朱元璋望着朱雄英,忽然无声一笑。
这是头一回,见这小子为这点小事絮叨半天,
连眉梢都拧着一股子认真劲儿。
他心里一暖,竟有些意外的熨帖。
“咱这就动身。你……多留个心眼。那些藏在暗处的魑魅魍魉,怕是要借机冒头了。你们的日子,怕是不好过喽!”
“撑不住就喊你爷爷,他老人家一出马,保管叫那帮人灰头土脸、跪地求饶……”
朱元璋终究没忍住,把话又细细捋了一遍,反复叮嘱。
这事可真不是闹着玩的。
有他在背后压阵,朱雄英动手时才能真正放开手脚,不留余地。
可就怕一松缰绳,底下人便野了性子,横冲直撞,反倒搅出乱子来。
毕竟这群人一旦没了顾忌,比脱缰的烈马还难拽回来。
“您只管放宽心!一群跳梁小丑罢了,该敲打就敲打,该清退就清退,绝不会留下半点后患!”
“他们还真当我是泥捏的?想动就动、想踩就踩?今儿我得让他们明白——谁敢越线一步,就是往我刀口上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