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也不能这么绝。朝廷这台大车,离了咱们这些轮子,照样打滑、熄火。说不定啊,眼下正是翻身的好时候——谁说得准?难不成太孙殿下,真要把咱们一股脑儿扫地出门?”
吕昶慢悠悠开口,声音不高,却像块压舱石,稳稳落进众人耳中。
凡有权力扎堆的地方,总有人敢赌命押注。
眼下这风口浪尖,更是人人绷紧了筋,铆足劲往朱雄英这条船上挤。
只要屁股底下那把椅子坐得稳,青云路便不是梦。
这念头,早已刻进他们的骨头缝里,成了本能。
所以才一个个豁出脸面、踩着底线,抢着张嘴说话。
只当朱雄英点头一笑,自己头顶那顶乌纱,便再没人能掀得动。
可不知怎的,屋内忽然静了一瞬。
有人喉结滚动,有人手指发僵——大家心里都泛起了嘀咕。
偏生那点权柄的光,晃得人眼热,烫得人心颤。
哪怕前头是雾里楼台、水中月影,也甘愿拿身家性命去搏一把。
吕昶便是其中最醒目的一个。
虽已年过花甲,鬓角霜重,可谁都看得明白:这一回,是他最后也是最亮的一次跃升机会。
“哟,小兔崽子又摸到我这儿来了?难不成诏狱里还有人给你递消息?”
朱雄英拎着点心匣子,慢条斯理推开牢门。
匣子往桌上一搁,抬下巴示意:“喏,给朱允炆吃。”
朱允炆却摆摆手,皱着小脸,声音闷闷的:“大哥,我总不能一直关在这儿吧?一个人怪没劲的,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那个朱七,好久没见着了;其他人倒也不招我,可待在这儿,浑身都不自在……”
顿了顿,他咬了口糕点,声音更低了些:“我还听说,外头好些人正琢磨着对付我……到底为啥呀?怎么平白无故就闹出这么一档子事?真让人喘不过气来。”
他在诏狱里,确实也住了些日子。
比起寻常黑牢,这儿算得上体面——有窗、有褥、有热食。
可对一个半大孩子来说,再敞亮的屋子,关久了也是笼子。
这牢房,本就不是他心甘情愿钻进来的。
“你一出去,局面只会更乱。多少人巴不得你皇兄横尸街头——你猜,你前脚刚露面,后脚会不会有人找上门,哄着你、逼着你,甚至替你递刀,让你亲手杀了我?”
朱雄英语气平淡,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一个个都觉得自己翅膀硬了,能单飞了。可你们知道,我替你们挡了多少暗箭、掐灭了多少火星子?还成天嚷嚷着要出去、要出去——外头那些人,真能护得住你?还是只想把你当块垫脚石,踩着往上爬?”
朱允炆听着,脖子一缩,肩膀也塌下去半寸。
他真没料到,外面竟已坏到这份上。
原先只当那些人早把他忘了,哪晓得个个都盯着他这张脸,盘算着怎么用。
听朱雄英这么一讲,他指尖微微发凉,心跳也快了几拍。
若留在这里,真能护住大哥……那他宁可守着这方寸之地。
毕竟,朱雄英身上那几道旧伤疤,还有几次险些见血的刺杀,早把朱允炆这根倔脾气的小木头,吓得彻底软了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