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凡有点脑子的人,听了都得慌神。
更别说,不少话还是李善长自己当年得意忘形时,亲口说出去的。
当初坐稳相位那会儿,他连走路都带着风,说话从不走心。
如今,全成了朱雄英手里最锋利的刀。
倘若先前那些言语还只是裹着锋芒的讥讽,那此刻便是赤裸裸的捧杀——明捧暗压,刀锋朝内。
朱雄英半点不留余地,字字如钉,直钉在李善长脸上。
李善长纵使腹中翻江倒海,怒意翻涌,也只得咬紧牙关,硬生生把不满咽回喉底。
“关键是,我听说李相门下如今格外‘热闹’——人人摩拳擦掌,都惦记着那张宰辅的椅子,四处攀扯、托关系、抢门路,一个比一个急!”
“其实大可不必如此费劲——只要有人真想当相国,递个奏本到我案前,看在李相面上,我当场就批了!”
朱雄英这话已近撕破脸皮。
李善长听罢,连嘴唇都不敢颤一下。
老臣久历宦海,岂不知朱家骨子里的狠劲与决断?
他越听越不是滋味,偏又不敢把这层窗户纸捅破。
“太孙这是打算把满朝文武挨个拿下?眼下动手,怕是要激起滔天巨浪!”
“朝廷运转,靠的是百官穿针引线;少了他们,大明何谈盛世?怕是转眼就要步大元后尘!”
“一旦清空朝堂,谁来理政?谁来催粮?谁来勘灾?”
“退一步讲,就算开了科举考场,学子们怕也要望而却步,无人敢赴京应试……”
李善长这话已说得透亮。
言下之意再清楚不过:动他门生,朝堂立瘫;朝堂一瘫,科举即废;科举一废,人心尽散。
偌大一个大明,顷刻便成空架子。
到那时,无论朱雄英打着“肃清吏治”的旗号,还是高举“涤荡积弊”的大纛——
全无用处。
所有乱子,最终只会算在他头上,落一个“监国失道、致政崩坏”的铁帽子。
更别说,若真靠弹劾逼宫这般手段上位——
他这个太孙,能不能坐稳东宫,恐怕都得打个问号。
对朱雄英而言,这不是博弈,而是火坑。
“所以,我是否可以将此理解为——李相对我摊牌?我不依你们,你们便以此胁迫我,是吗?”
“是准备弹章齐发,还是逼我低头应允?”
朱雄英语气平缓,不疾不徐,目光却似冰水浇过李善长的脸。
话音未落,他已端起茶盏,慢悠悠啜了一口,动作从容得近乎挑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