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细琢磨,又觉他做得有章有法,令人难以驳斥。
朱雄英确是把手中那点权势使到了筋骨里、用到了刀刃上,偏偏又像捧着烫手山芋,碰都不愿多碰一下。
众人眼里,他这般作派,未免太像古书里描写的谦谦君子,近乎刻板。
这事说不上好,也谈不上坏;
说不出错,更难指为对。
只让人胸口堵着一口气,想挑刺没由头,想夸赞又嫌生硬——怪就怪在,它明明荒唐,却偏偏合乎情理。
“依我看,公子这念头太清亮了些。换成旁人,早把权柄攥出水来,哪还顾得上搭什么架子?”
“可公子偏不这么干。你不能说他错了,可越看越觉得……他眼下所为,实在不像在做事,倒像在解一道没人出过的题。”
改革本该雷厉风行,破旧立新。
可他的改法,却像拿绣花针拆城墙——看着轻巧,实则处处反常。
怪就怪在这股子拧巴劲儿:既不像谋私,也不似争功,更不见半分妥协的影子。
满朝文武私下合计,都觉得这权柄被他这么一摆弄,迟早酿成大乱。
“我真不知该咋开口……但我想,换谁坐这儿,心里都跟我一个样:这事摊在眼前,绝非吉兆,可要说它祸国殃民,又实在牵强!”
“咱们之所以浑身不得劲,不过是因为——谁也没看清,他到底在撬哪块砖、动哪根梁!”
朱雄英边说边从案上拎起一壶酒,递给了王强,自己也启封灌了一口,喉结上下一滚,才朝王强扬了扬下巴:
“有些事,大家觉得‘本该如此’,不过是前人踩出来的老路。可那路,跟我脚底下的泥,不是一回事。”
“若能撒手,我巴不得把这权柄甩得远远的。如今握着它,不是为了号令四方,只是留条活命的缝,好让我在接下来这场局里,还能抬得起头、说得上话!”
这话要是旁人讲,早被当成疯话嗤之以鼻……
可从朱雄英嘴里说出来,却像喝口凉茶般自然。
王强仰脖灌了一大口酒,默默点头。
“行了,酒管够,你慢慢咂摸。恩科的事我得亲自盯,你先歇着吧!”
朱雄英把酒壶往王强怀里一塞,转身就走,步子又稳又急,眨眼便没了影。
......
数日后。
行宫内,一名裹着深灰斗篷的男子,身形隐在宽大布料下,连肩背轮廓都模糊不清。
他在二虎引路下,悄无声息地进了朱元璋的书房。
朱元璋抬眼一扫,嘴角一扯,笑骂道:
“小混账,闯了天大的祸,转头就蹽到我这儿躲清闲?说!又打什么鬼主意?”
朱雄英一把掀开斗篷,冲老爷子摊了摊手,脸上写满疲惫与无奈。
顺手拖过把椅子坐下,身子往椅背上一靠,懒洋洋地瘫着。
“老爷子,今儿真累脱了,没力气拌嘴。咱直奔正题——外头多少双眼睛盯着我,连朱家自家人也绷紧了弦。我赶来,就是想听听您怎么打算。”
“无事不登三宝殿。你从应天千里奔来,必有话要说,痛快讲!”
“要是我动手杀人……您拦不拦?”
话音未落,朱雄英斜睨二虎一眼。
二虎一点头,转身退出,顺手带严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