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眼下朱雄英步履沉稳、眼神笃定,全无谈判崩盘的狼狈。
傅让一时摸不准老爷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不过瞧这势头,谈判竟真成了,还成得干脆利落。
倒叫他心头一怔,颇有些意外。
“你真把老爷子说通了?他真点头让你动手?可别被他暗地里摆一道——那老家伙坑人从不眨眼!”
朱元璋向来不干正经事,设套挖坑更是信手拈来。
被他坑过的人,没一千也有八百,个个心里亮堂。
若他真动了杀心,绝不会明晃晃亮刀子,而是悄无声息给你递一把钝刀。
傅让越想越悬,忍不住提点一句。
“放心,老头子这时候绝不敢对我下手。他比谁都明白,我这张底牌,比谁都硬、比谁都烫手。”
“所以他非但不会动我,还得替我挡风遮雨。”
“谁要是真敢伸手,等着断指断腕吧。”
两人翻身上马,鞭子一甩,朝着应天城方向疾驰而去。
来回一趟,耽误的工夫,不过弹指之间。
......
“江掌柜,我知道你背后站着太孙,可你琢磨过没有?太孙这次,未必保得住你——有些规矩,连他都绕不过去!”
“咱们是一家人,他真能对自己人拔刀?还是说,老爷子亲口点了头?若真有这意思,他何必躲到现在,连影子都不敢露?”
江才看不清对方脸,只觉那人像条盘在暗处的毒蟒,冷眼盯梢,叫他后颈发凉,头皮隐隐发紧。
“你打的什么哑谜,我连你是谁都不知道,凭什么信你嘴里吐出来的字?”
江才语气淡得像口枯井。
他的命,早押在朱雄英身上。
虽说这几日音讯全无,但他心里透亮:朱雄英绝不会弃他如敝履。
此刻另攀高枝?蠢到家了。
何况跟朱雄英打交道久了,他越发笃定——此人绝非池中之物。
现在跳出来跟他对着干,纯粹是往自己脖子上套绳索。
他比谁都清楚,与朱雄英为敌者,没一个落得好下场。
所以这话,他不必多说,姿态早已摆明。
“殿下嘴上说与我家主子亲如一家,可连真容都不肯露半分,莫非是怕日后被我家主子揪住不放?”
“我家主子脾气向来刚硬,若晓得我被诸位强行请来此处,诸位的处境,恐怕比现在更难堪。”
“事已至此,我绝不会背主求生——我家主子也从不容人叛他。诸位若有话要说,大可当面同他讲清!”
江才神色沉静,不俯不仰。
他手里攥着一张硬牌:大明票号的实际掌控权。
名义上票号归朱雄英所有,可里里外外、账本印信、银流脉络,全由他一手梳理、一手掐断。
真正能撬动票号根基的,不是朱雄英的名头,而是他锁在密匣里的那几册黑账。
正因如此,这些人方才耐着性子,坐下来同他谈。
这张底牌,是他挺直腰杆的底气,也是他眼下淡然以对的缘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