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宝见了朱雄英,肩背下意识绷紧,手心微潮。
“少扯那些空话,我只问一句:你学的航海本事,还顶不顶用?”
“要是真有两把刷子,我就派你去我的海外据点走一趟——说不定,那才是你真正能立住脚的地方!”
马宝神情微变,眉梢一跳,但转瞬便稳住心神,垂眸抱拳,条理分明地讲起自己这些年闯风破浪的实打实经验:洋流怎么辨、季风怎么借、暗礁如何避、船队怎么带……句句不虚,全是血汗里熬出来的真章。
“说得扎实。既如此,你就即刻启程,去我那海外据点落脚。自有人接应,也自有人考校。”
“至于你带来的手下,先留在应天候着,等出海人马齐整,你再带队同往。”
马宝脸上掠过一丝错愕——单枪匹马去什么海外据点?这闻所未闻,连自家王爷都没提过半句。更别说,他跟这位太孙不过匆匆数面,话都没说透,如今却要托付身家性命似的往海上去……这事儿搁谁身上,都像听岔了耳朵。
“我……”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朱雄英摆手打断,“我不想听废话。等你亲眼见过汪洋吞天、巨舰劈浪的场面,才明白自己从前那点见识,不过是井底一瓢水。”
“到那时你就懂了——我给你的路,是唯一一条活路。”
朱雄英压根不在意马宝眼里的犹疑。
所有人在头回听说他行事风格时,第一反应都是:这人疯了。
可偏偏是这种“疯”,才能撕开旧局,让人看见从未见过的天地。
不信?那就亲自踩进去——踏过风浪,才肯俯首认路。
朱雄英清楚得很,所以此刻,他连半分犹豫都不浪费。
降服一人,得有包揽四海的气魄。
......
送走马宝,朱雄英踱步去了朱济嬉院中。
这几日,朱济嬉在应天活得自在又张扬。
虽没插手朝堂事务,可凭着世子名分,早把城中贵胄圈子搅得如鱼得水。酒宴不断,笑谈不绝,没人敢当面驳他面子,连府衙差役见了也多三分客气——日子过得,比在晋王府还舒坦。
“你这逍遥日子,也该收一收了。收拾行装,准备随船出海,去我那海外据点待些时日。权当为日后远航预演一番。”
“你不是要杀我?不是拿我当人质,逼我父王低头?”朱济嬉猛地抬头,满眼惊疑。
他初来应天,心里早认定自己就是颗棋子,是软禁在此的质子,命悬一线,毫无退路,更无指望。索性破罐破摔,日夜宴饮、纵情声色,活脱一个膏粱子弟的模样——只为让朱雄英觉得:此人不足为惧,不必费神盯防。
可眼下,对方竟要送他出海?
这无异于摘枷释囚,赐他一双翅膀。
他一时怔住,连呼吸都忘了节制。
“带你来,本就是为了让你睁眼看世界。囚禁?若真想锁你,何必放你满城晃荡,吃喝由你,交游随你?”
“你把自己想得太轻,也把我看得太窄——这会儿,真没必要再瞎琢磨。”
朱雄英目光平静,落在朱济嬉脸上,就像看一个刚学会走路、却硬要给自己套枷锁的稚子。
只不过放他出去走动一趟,就让他乐得合不拢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