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垂眸点头,动作轻,眼神却钉死了。
黑袍男一走,朱七便从梁柱暗影里踱了出来,静静望着李祺——衣襟微皱,目光游移,活像一只被逼到墙角的困兽。
朱七脸上没起一丝波澜,只伸手一抄,将李祺怀中那铁球夺过,转身便走。
......
朱雄英接过铁球掂了掂,神色微凝。
这是炮仗局流出来的霹雳弹。
比不上蓝家庄自制的手榴弹精巧,可若贴身炸开,骨头都能掀飞一层皮。
若再掺上见血封喉的毒粉……一击毙命,绝非虚言。
这玩意儿,沾上就断命。
“没想到他们手里竟还有这等凶器——倒真让人纳闷,这东西是怎么漏出去的?”
“别跟我扯‘从来没见过’这种糊弄人的鬼话。来路未必难查,你们若连这点线索都捋不清,外头那些老狐狸,怕是连渣都不会剩。”
“能搞到霹雳弹的人,绝不是街头混混;该查的,一个都不能漏。”
朱雄英说完,面色如常,语气平稳,像在吩咐晚饭添双筷子。
“公子,这东西既出自炮仗局,那局里恐怕早已乱成一锅粥。真要顺藤摸瓜,一时半刻,怕是理不出头绪。”
“那依你之见,我就该把它供在案上当摆设?等着它哪天在我背后‘轰’一声,把我炸得尸骨无存?”
朱雄英这话一出口,朱七喉头一紧,竟一时接不上话。
确实,这事看着棘手,却并非无迹可寻。
查不出,不是因为无路可走,而是没人肯往深处踩。
若放任不管,往后怕是连喘气都要提着心。
“拆开重装一枚霹雳弹,原样送回去。看他们接下来怎么跳——这事可大可小,诸位,慎言,慎行。”
朱雄英语气淡,话却像块烧红的铁,砸得满屋寂静。
众人霎时醒过神来——这是要钓鱼。
可拿自己当饵,未免太托大,也太瞧得起对方了。
傅让一步跨前,声音压得极低:“公子,这饵,是不是太烫手了?”
我倒觉得这事若真这么干,未免太冒进了!
这本来就是桩见不得光的杀局,可要是把大伙儿全拖下水,到头来怕不是引火烧身!
眼下整件事迷雾重重,谁也摸不清底细——究竟是刀山火海,还是虚张声势?
让太孙亲自当诱饵?这代价未免太沉,沉得让人喘不过气!
朱雄英听罢,只轻轻一挥手,眉宇间毫无波澜。
不用抛出够分量的饵,怎钓得出水底那条大鱼?又怎看得清接下来的风向往哪吹?
他压根没把这当回事,反倒觉得理所当然。
“这事因我而起,也该由我收场。说白了,反倒干净利落。”
“真出了岔子,自然该我顶上去扛;照这个理儿,我今日这步棋,走得并无不妥。”
他再度抬手一挥,语气平缓,干脆利落地把这事翻了篇。
只有他真正遇险,那些藏在暗处的虾兵蟹将才敢浮上来露脸。
更何况,眼下他绝不会出半点纰漏。
索性将计就计——看看到底是谁在背后点火、搅局、递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