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俩跟着我作甚?此去北平,可不是逛秦淮河——风沙咬脸、霜雪割肉,夜里冻得睡不实觉。
听说我四叔已率铁骑冲出山海关二十里开外,那地方荒得连野狗都不愿多待!”
沐馥只淡然一笑,指尖捻着腰间剑穗:“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我与姐姐既已许你为婿,便不是浮萍,是钉进你脊梁里的楔子。”
朱雄英心头微哂——朱棣这点战果,在他眼里不过刚掀开边关一角。真若挥师再进,眼前山河,绝非今日所见模样。
“不能再往前打了!眼下军粮将尽,箭矢耗半,驮马瘦得能数清肋骨——再硬闯下去,补给线一断,咱们就是饿狼扑空,反被猎户围猎!”
朱高炽抢步上前,声音发紧。
他瞧着大哥那副意气风发的模样,只觉像看纸上画的将军:刀未沾血,旗未染尘,便先论起天下版图。
打仗头一桩,是肚皮吃饱、弓弦绷紧、战马养肥。可这一路奔袭,非但没就地征粮,反把随军存粮啃得见了底。
若再贪功冒进,拖长战线,不用敌军动手,单是风雪饥寒,就能把这支队伍熬成枯骨。
“这正是我们与你们的根本之别——我们不必千里运粮,不必仰仗官仓。北方沃土千里,牛羊成群,大河奔涌,荒原未垦,处处皆是活命的根基!”
那地方粗粝、莽撞、未经雕琢,却蕴着最原始的生机。
任何人踏足其上,第一眼便知:这是块尚未开锋的宝刃,是座沉睡千年的金山。
守着金山喊穷,抱着活水叫渴——这才是朱雄英听罢众人踌躇时,心底翻腾的第一念头。
因此,他眉峰未动,唇角未扬,只把满腹讥诮压得更深。
“你说得确有道理……可依眼下情势,咱们还得再掂量掂量。”
“硬闯出去,对咱们俩都没半点好处。既然事已至此,何不静下心来,再细细盘一盘?”
“既然眼下已占了先机,那更该多铺几条路、多备几手棋,才不算白费这机会。”
朱棣对接下来北进的方略,心里其实早有计较。
说到底,大儿子这步棋走得并不算错。
打仗讲究权衡利弊,什么时候该进、何时该稳、何处该舍,全得算清楚。不然辛辛苦苦打下的局面,一着不慎就全崩了。
“我早说他就是来捡现成的!连这点门道都摸不透,还扯什么同舟共济?我看啊,他连战鼓敲几下都听不准!”
“别再跟他掰扯这些了,说了也是对牛弹琴。干脆让他安安稳稳坐镇后方,当个压阵的‘福将’——等凯旋了,军功簿上写他一笔,赏他几坛好酒便是。”
“咱们家又没求着他,更不欠他什么。到时候不打他小报告,已是仁至义尽!”
朱高煦此刻气得额角青筋直跳。
旁人说自家思虑不周,他还能咬牙认下。
可朱雄英在他眼里,活脱脱一个空谈误事的绣花枕头,嘴上兵法一套套,实则连营寨怎么扎、粮车怎么排都不懂。
偏生还得捏着鼻子,把他当个人物供着。
这口气,真咽不下去。
换成是他,宁可单枪匹马冲一阵,也不愿跟这种人共议军机。
更想不通的是,爹和大哥竟真拿他当回事,还正儿八经地听他讲排兵布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