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辄砍头抄家,对他而言实在过于刺眼。
更别说这些人盘踞北平多年,根系早扎进骨血里:官面上的关系、坊间的声望、衙门里的差事,哪一样缺得了?
稍有闪失,就是一地鸡毛,无人兜底。
“这事我说了算!我明明白白告诉你——我不同意!”
“论起杀人,我比你更狠、更绝。但再狠,也得有个由头,有个名分,才站得住脚!”
朱棣话音刚落,就想摁住朱雄英这股子冲劲。
“四叔,我管不了那么多。难不成,真有人找上门替他们求情?”
“要是这样,您只管把那人名字报给我,我立马锁拿归案!”
朱棣听他寸步不让,长长叹了口气。
他比谁都清楚,铲除这批大元余孽,本是桩天大的好事——从此耳根清净,消息再不会漏出去半句。
可反过来看,这群人已在北平落地生根十几年,牵一发而动全身。
真要硬来,断的不只是几条命,更是整个城池运转的筋络。
“我不管别人怎么想,我只告诉你一点:这些人,你动不得!至少在我这儿,第一个不答应!”
“丑话说前头——旁人怎么闹,我不管;但在我的地界上,规矩就是规矩,容不得你绕着走、踩着过!”
朱雄英几乎要拍案而起,盯着朱棣那张写满犹豫的脸,心里直犯堵。
这位四叔,平日看着威严,此刻倒像被绳子捆住了手脚——不就是几个大元探子?何至于反复掂量、左右为难?
又不是什么金贵人物,非要保着不可。
可偏偏这份迟疑,让他胸口像堵了块烧红的炭。
真要这么僵持下去,不如大家干脆谁也别占便宜,一起干瞪眼!
“我懒得同你掰扯,但眼下这局面,你这么干,迟早惹出乱子!”
“他们背后牵扯的祸水,你可想清楚了?就不怕节外生枝,反把自己拖进泥潭?
狼卫已逼到眼皮底下,你不拦他们,反倒回头收拾几个探子——你是真信,我们能替你挡住那一刀?”
朱棣气得声音发颤,话里全是火药味。
可惜这威胁,在朱雄英耳朵里,跟隔夜茶一样淡而无味。
“我也把话撂这儿:你想怎么干,随你便;但我想怎么干,谁敢插一句嘴——尽管试试!”
“我收拾这些人,简直不费吹灰之力!要是不信,咱们大可摆开阵势,真刀真枪见个高低!”
朱雄英寸步不让,话音刚落,空气顿时绷紧如弦。
……
狼卫。
“咱们已在北平城盘桓两日,里里外外查得透亮——城防布哨、各营驻点,全摸清了。那个大人物,八成就藏在王府里头!”
李旺财朝狼卫首领抱拳禀报,顺手摊开一张牛皮地图,指尖重重戳在王府那处醒目的朱砂标记上。
“王府内外全是亲军把守,岗哨比平日密了三倍不止。这一回若硬闯,十有八九要折进去!”
话音未落,狼卫首领已抬手抚过颔下短须,从怀中抽出一柄乌鞘短刀,“锵”地一声弹出寒刃,目光扫过众人。
“此役只许成功,不许失败!小公主人还关在北平大牢,必须抢出来!”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小公主人命悬一线,全靠各位豁出命去。但若失手——谁也别想活过明日。大人膝下,唯此一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