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他已拽着朱棣转身出了牢门。
回到王府,朱雄英瞥见朱棣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忍不住打趣:
“四叔向来不是凑热闹的性子,今儿怎么亲自闯进大牢?难不成,真信了你俩儿子要劫狱?”
这话一出口,朱棣后颈汗毛都竖了起来。
“我可半个字都没提过!别往我头上扣帽子!”
“既然跟那女人无关,那就是跟我有关了。”朱雄英往前凑半步,笑得诚恳,“四叔有想法,尽管直说。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您开口,我照办。”
那副模样,活脱脱一个为长辈排忧解难的孝顺侄儿,说得理直气壮。
可朱棣偏偏不信。
他眯起眼,反问得干脆利落:“别的先撂一边——我就问一句:你真打算对她下死手?”
“不如把她送回应天。”朱棣声音低沉,“若是真小公主,咱们手上就多一张王牌。”
这话不是小题大做,而是实打实的盘算。
朱雄英却望着朱棣,沉默片刻,忽而叹了口气:“当年四叔初征漠北,擒回那位海别公主。如今她坟头草,怕是比人还高了。”
“对付元廷余孽,心软就是自断筋骨。”
“若真把她送去皇城,老头子一念仁厚,把她圈在宫里养着——那‘情报’怕是隔三差五就往外淌。到头来,咱到底是养了个仇家,还是养了……”
话到这里,戛然而止。
朱棣自然记得旧事。
朱雄英却只听过零星几句——彼时他还扎着冲天辫,对那些血雨腥风,只记得满朝文武噤若寒蝉。
要说印象最深的,便是那一场抄家灭族的大狱——铁链哗啦作响,锒铛入狱者,逾万之众。
这么多年过去,竟又冒出个海别宫主。
朱雄英绝不可能把她原路送回,就地处置,才是最稳妥的路子。
“你既已打定主意,我此刻再多言语,也不过是白费口舌——你想怎么干,便怎么干!”
“顺带提一句,这女人可不寻常。那两个小子被她勾得神魂颠倒,指不定还要搅出更多风波!”
朱棣这话,是往朱雄英耳根子底下敲的警钟。
谁也闹不清,他那两个儿子怎会突然失了分寸,对一个来路不明的女人如此上心。
偏偏越反常,越叫人心里发毛。
她偏在节骨眼上现身,又接连捅出几处篓子。
没人敢打包票——她接下来还会掀出什么浪来。
若因她一人,把先前布下的局全搅乱了套,那麻烦可就真兜不住了。
“世事难料,不过四叔,您今儿这番话,到底是替她求情呢?
还是提醒我,得多留几分心眼?”
“我是什么脾性,您还不清楚?
为个女人坏了大局?笑话!这种人本该早有人收拾干净。
如今那两个孩子成了这副模样,她脱不了干系!”
朱雄英听到这儿,唇角微扬,笑意浅淡却笃定。
有朱棣这一句压阵,整件事便披上了层铁皮盔甲。
哪怕将来真闹到收不了场,也没人敢当面戳脊梁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