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其是他这种惯于钻营、精于算计的主儿,更得时时敲打,免得尾巴翘上天。
“我是什么人,你心里没数?
我跟主子是一条心,整个大明票号的账本都压在我肩上!
这点上不得台面的小勾当,我还真瞧不上眼!”
江才听得火起,胸膛起伏,话音都带着刺。
自己好歹是执掌一方的大掌柜,岂会为几两碎银坏了规矩?
眼下这单生意,在大明票号眼里,不过是米缸里掉进的一粒芝麻,轻飘飘、不值一提。
“话我撂在这儿了,听不听随你。
真要栽了跟头,没人能替你兜着——我劝你掂量清楚,
这事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一个不慎,就是万丈深渊!”
“少操心我,你才该好好想想自己!
这点小事我都办不利索,还配坐这个位子?
再说,就算真出了岔子,也不是张嘴就能嚷嚷出来的。
你倒好,自己脚跟还没站稳,倒先指着我鼻子骂上了——
我看真正糊涂的,是你才对!”
江才啐了一口,梗着脖子否认到底,半点没把警告当回事。
他向来以清醒着称,怎会为这点蝇头小利,把自己搭进去?
“话尽于此,听不听,由你。”朱七说完,转身就走,靴子踩得地面咚咚响。
江才立在原地,目光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盯着那抹远去的背影,喉结上下滚动,终究没把那句狠话吐出来。
......
中都。
朱雄英靠在窗边,脸上挂着副人畜无害的神情,望着街市上熙来攘往的人流。
许是起得太早,他眼下泛青,眼神略显滞涩,直愣愣地望着前方,像尊刚开光的泥胎。
好在易容妥帖,脸上涂了药粉,眉梢眼角都改了形貌,寻常人凑近三步都难认出——这位竟是大明皇太孙。
“主子,咱们在这儿守了快十日了。北平那边传信,盐引已兑成现盐,货队正日夜兼程往这边赶。要不要截住他们?”
“让他们自己送上门来就是了——难不成还得咱们备好马车,迎出十里去接?”
朱雄英拧着眉头,语气里透着股厌烦,话尾都往上挑,活像对方欠了他三百两没还。
“我何时说过要掺和他们的腌臜事?既然他们胆大包天、毫无顾忌,咱们又何必自降身份,跟他们同流合污?”
“只管远远看着,看他们还能翻出几朵浪花来!”
他说完,语气反倒松缓下来,抬手朝旁边几个欲言又止的属下轻轻一摆。
“去,把朱八叫来。我想听听应天那边,如今到底乱成了什么模样。”
……
朱八垂手站在案前,望着端坐不动的主子爷,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万万没料到,自家主子竟会在这个节骨眼上,以这般出人意表的方式突然现身。
这一下真把他惊得后脊发凉。
更让他觉得,这位主子行事全无章法,偏爱剑走偏锋。
稍有疏忽,怕是连自己都得被拖进泥坑里打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