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心里清楚:朱雄英这些日子,一直在刮骨疗毒,专挑脓疮下手。
越往下挖,越触目惊心——
这事早不止是地方官吏贪墨那么简单,连宗室、内廷都缠绕其中。
铁证如山,摆在那里,容不得抵赖。
可光靠眼前这点东西,还远远不够撬开整个黑幕。
能在短短时日里,顺藤摸出这么多暗桩,已是极不容易。
这哪是办案?分明是敲钟——
一声响,震得满朝文武睡意全消。
前脚欧阳伦伏法未久,后脚又冒出这么一大串人。
朱元璋心头那团火,烧得旺,也烧得空。
一口气堵在胸口,连喘息都沉了几分。
“既交给你办,就别回头。该怎么审,怎么判,你说了算;缺人手,调人手,朕不拦着——
我只要一个字:快!”
“我要让所有人看清,伸手必剁手,犯事必落网。
想逍遥?门都没有!”
话音落地,他挥袖示意。
朱雄英躬身退出武英殿,刚跨出门槛,就被二虎截住。
二虎三言两语,将吕氏母子所为飞快禀明。
朱雄英眉峰一压,脸色顿时沉得能滴出水来。
“把跟这事扯得上关系的人,一个不漏,全给我列出来——
我倒要看看,这张网,到底织到了谁的榻边!”
二虎垂首低声道:“案子太深,上头至今没理清究竟多少人卷进来了……
只怕,当年太子妃的事,也和这事,绕不开。”
话至此处,戛然而止。
朱雄英一听就明白了,二虎话里藏的,分明是说这事和当年母妃被害如出一辙。
火苗“腾”地窜上头顶,烧得他眼底发烫。
老爷子待他向来厚道——当年母妃含冤而逝,他尚在襁褓,连哭都只能憋着,更别说替她讨个公道。
如今他已掌兵权、握实权,朝中羽翼齐备,竟还有人敢旧调重弹,暗地里掀风作浪!
上回那桩旧案,老爷子是压着盖子息事宁人,把他护得滴水不漏,半点没让他沾上边。
可这次不同了。
朱雄英嘴角一沉,眼神冷得像淬过霜的刀——他绝不会松手。
“既然牵扯到她,这事便由我来办。我那位‘好姨娘’,怕是做梦也想不到,我会踩着风雪杀个回马枪。她既想赌命,我就陪她押到底。”
......
朱雄英踏出武英殿,步子未停,直奔东宫。
朱允炆歪在榻上,脸色灰败,气息浮弱。朱雄英立在床前,目光扫过去,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只唇角微微一翘,透出几分刺骨的讥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