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时候去碰他,跟自投罗网有什么两样?”
朱允坟这句话,像一瓢冰水,兜头浇下。
吕氏怎会不懂?她只是不愿信罢了。
所谓“图穷匕见”,眼下分明已是山穷水尽。
哪还能在此刻就把话全抖落干净?
……
临出发前,蓝玉见朱雄英嘴唇动了又止,眉间拧着一股难言的劲儿,便笑着开口:
“还有啥要嘱咐的?”
“派几拨信得过的人,立刻赶去第二基地,盯死那儿——一草一木都不许我四叔沾手。
你也清楚,我这次心里头挂念的,就是那点家底。
他若再不收着点儿,我这点东西,怕是连渣都不剩!”
朱雄英叹口气,语气里全是无可奈何。
话音刚落,蓝玉反倒咧嘴一笑,眼里带三分讥诮、七分看戏。
——那第二基地,本是他和朱棣联手搭起来的。
早知今日,当初断不会让朱雄英插手。
可如今架子已立稳,木已成舟,再多埋怨也白搭。
眼前这摊子,只能硬着头皮替他守着。
这买卖,做得实在憋屈。
“我早劝你别跟他搭伙!偏不听!现在倒好,自己把自己绕进去了——接下来你打算怎么收场?”
“从头到尾我没掏一文钱,事事都在我眼皮底下。
他真想把第二基地搂进怀里?行啊,拿去便是。”
朱雄英说得轻飘飘的,仿佛那地方不过是个空院子。
旁人瞧着,竟真像没把这事当回事。
可谁都知道,第二基地虽是朱雄英亲手挑中的,他却比谁都明白:朱棣不是善茬。
当初建厂时,他就留了退路——核心产线压根没挪过去。
外头看着热火朝天,里头其实空荡荡的。
没了朱雄英的调度、原料、图纸、人手,这基地连炉子都点不着。
“他眼下还被你蒙在鼓里呢!我要早知道是这光景,非得当面跟他掰扯清楚不可!”
“他这辈子,头回栽这么狠——你这便宜,占得够大!”
蓝玉话里带刺,几乎要掀朱雄英的老底。
朱雄英却只是摇头,神色淡然。
做生意留一手,本就是常理。
跟狼同席吃饭,难道还教它怎么磨牙不成?
“我没坑他。只要他守着当初定下的规矩走,你我之间,何来这些扯不清的账?”
“偏是他不肯听话,又怪得了谁?若他早肯听我一句,哪至于走到这一步?”
这话听着轻松,实则有些托大。
可朱棣也不是愣头青——他怎会把身家性命全交到朱雄英手上,半点防备也不留?
哪怕表面笑语殷殷,暗地里早已各自设防,彼此提防。
“既然这事推到我头上,那你倒是说句准话:要我怎么干?难不成真让我陪你一块儿,把他逼到墙角弄死?”
“我也不知该从哪儿下手。嘴上说容易,动手才知有多难。”
朱雄英此刻,显然还不愿撕破脸。
既不想翻脸,这事就更得兜着转着办。
既要防着朱棣突然翻脸,又要让生意照常运转,半点不能停。
“合着好处全让你一个人捞了?难怪你四叔急着抢这基地——里头的油水,一滴没漏给旁人,全进了你口袋。
将来这笔账,到底怎么算?”
“我也不想这样。可眼下,谁不比谁精?谁不比谁滑?
事情若再理不顺,往后,又拿什么说?拿什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