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棣的沉默,在他眼里,不过寻常喘息。
彼此心思早已透亮,此刻不语,不过是在等一个台阶。
“你说的,我未必全盘反对;
但你的话,也未必能让我松口。
我今日开口,只为向众人有个交代。”
“你心里盘算什么,我清楚。所以也不多费唇舌。
只提醒你一句:别高估自己,也别小瞧你那位侄子。
你们俩真撕开了脸,谁也落不着好。
听我一句:第二基地,交到我手上。
日后天塌下来,我一人扛着。”
蓝玉语气平缓,目光却牢牢锁住朱棣,尤其见他眉间拧结、进退两难,嘴角不由轻轻一牵。
“你打的什么主意,我岂会看不穿?
趁我们开口之际,想多捞些好处——别人或许蒙在鼓里,我可不傻。”
“话留三分余地,才是长久之计。
真逼到尽头,对谁都没好处。
你想从我手里,轻易拿走第二基地的权柄?
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朱棣冷笑一声,目光如刃,寸步不让。
蓝玉却只垂眸一笑——
他比朱棣更清楚:这一局,自己早已占定先机。
既然话已至此,他此刻再较真,反倒显得不识时务。
干脆顺水推舟——朱棣得了实惠,他也乐得交出第二基地的掌控权,这才是眼下最稳妥的出路。
其余枝节,于他而言,无足轻重。
更关键的是,他们比旁人更明白:此时若撕破脸,惹出的乱子,怕是十倍不止。既已摆到台面上的事,再掖着藏着,毫无必要。
朱棣此刻的语气、神情,不过是一层薄纱,专为遮掩真相而设。
倘若趁势掀开这层遮羞布,往后行事,反倒敞亮得多。
“好啊!诸位这是铁了心要斗个你死我活?”
“有些事,岂是三言两语、几副面孔就能糊弄过去的?
既然非要今日摊开来讲,那就索性一桩桩、一件件,都掰扯清楚!”
这话出口,听着轻巧。
可真要做起来,哪有那么容易?
妥协,从来不是退让,而是一门分寸拿捏的功夫。
此刻,蓝玉在让步,朱棣在让步,人人皆在让步——既不愿把火烧大,又都想多攥些实利。
正因如此,才更得有人站出来,把这盘棋落定。
他们忙活这一场,总得有个明面上的交代,才算收场。
……
武英殿内。
朱元璋雷霆震怒,一口气罢了礼部、吏部一众主官。
这群人表面恭敬,背地里尽干些见不得光的勾当。
尤以礼部为甚,彼此推责,踢皮球似的甩锅。
最后竟齐刷刷咬定:此事,他们一概不知。
若非朱雄英将证据硬生生拍到案上,这些人恐怕至今还装聋作哑。
朱雄英怒,朱元璋更怒。
谁也没料到,背叛竟敢直冲天子而来。
“我原以为,他们会争先恐后把过错全推干净。
没想到,一个个倒缩起脖子,装起糊涂来——你推给我不知情,我赖给你没听说,就想这么蒙混过关!”
“老爷子,我早说过,您如今太念旧情,也太心软。年纪一上来,连自己都不像自己了。若非这次捅破天,谁能看清这些人肚子里几根肠子?
偏您还把他们当股肱,这才养出了今天这等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