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在那之前,总有人,还在盯着那张椅子。”
先前朱允炆那点动静,不过是个开场锣鼓。
真正让朱雄英寝食难安的,是那几位叔父辈的藩王。
头一个,便是燕王。
此人通晓兵法、熟稔经史,文能理政,武可统军。
更难得的是,他在军中威望日隆,不少将士私下都赞他有储君之风。
若真让他坐上那个位子——
朱雄英的好日子,怕是一夜之间就到头了。
“可眼下想把这摊子事理清楚,总得有人肯把实情摆出来、讲明白。”
“如今呢?你那几位叔叔,个个袖手旁观,冷眼旁观。”
“唯独你四叔,眼睛直勾勾盯着东宫,半步不退,是个硬茬。”
“不过他也真够谨慎,行事滴水不漏,连一丝缝隙都不露!”
蓝玉话说到这儿,已是对朱棣极尽推重。
可朱雄英听了,反倒咧嘴一笑,神情轻松得很。
在他看来,这位四叔再怎么折腾,终究翻不出什么浪来。
“我心里门儿清,我这位四叔,从来就不是个省油的灯。”
“可眼下这节骨眼上,谁又能断定,他真会按着咱们想的路子走?”
“别人不敢断,不代表他不会动。”
“你那位便宜爹,身子早已油尽灯枯。”
“京里传来的消息,隔三岔五就报一回他的近况。”
“就算你不亲自去看,我也敢说——他撑不了几天了。”
“他若一倒,你还能稳坐在这儿?”
蓝玉这话一落,朱雄英眼神微凝,明显怔住了。
他竟不知朱标已病入膏肓。
“灯枯油尽”四个字,在这年头,就是阎王爷递来的催命帖。
“前些日子还听说,他要亲手处置我那个弟弟……可后来却没了下文。”
“谁能想到,他竟落到这般田地!”
“要是早些动手,何至于被拖垮成这样?”
“说不定这场大病,就是被我那位‘好弟弟’活活气出来的。”
“这事谁说得准?我那位弟弟,向来抢在前头争功、抢在前头露脸——干的那些事,倒也配得上这个‘抢’字!”
朱雄英慢悠悠说完这番话,才长长吁出一口气。
“既然如此,我这就赶回去一趟。”
“总不能等他咽了气,我人还在外头晃荡。”
“我还想去瞧一眼——兴许,真能救回来呢。”
话音刚落,蓝玉虽心下犹疑,却还是点了点头。
“确该回去看看。未必就是大凶之兆。”
“这种事,谁说得准?可能轻如鸿毛,也可能重过泰山。”
“横竖,得有人亲眼去盯住才行。”
“……也是。这些事,眼下谁心里没数?可谁又敢拍胸脯打包票?”
“归根到底,还得有人站出来,担得起、看得清、说得准!”
朱雄英又重重呼了口气。
此刻他才真正沉下心来——眼前这盘棋,半点马虎不得。
有些事,绝不能摆在台面上吵嚷,只能暗中拆解、悄然布防。
他与蓝玉又细谈片刻,才将彼此的意思尽数摊开。
两人心里都明白:这事关生死,容不得半点侥幸。
可谁也没料到,最后竟会陷进这么个两头不讨好的困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