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当人人都盯着那张龙椅,拼死争抢?”
“都是血肉之躯,谁心里没杆秤?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能碰,还能拎不清?”
这话一出,朱棣气得喉头一紧,脸色铁青。
他万没想到,自己这位兄弟非但不助阵,反倒成了最扎手的软刀子。
“今日登门,是为正事。”朱雄英话锋一转,“听说有人在暗中对四叔下手?”
“既如此,我断不能坐视不管。”
“应天近日流民、商旅、僧道、行脚之人混杂出入,鱼龙难辨。”
“与其等他们闹大,不如趁早清查——一个不留,彻底肃净,免得夜长梦多!”
这话已不必点破:朱棣悄悄带进应天的亲信、耳目、死士,一个都别想活。
没了爪牙,纵有千般谋划,也不过是光杆司令。
你不是胆大包天,敢孤身闯京师、搅动风云吗?
那我就把你的根,一根根拔干净。
朱棣只觉胸口发闷,却只能咬牙吞下这口气。
他清楚得很——朱雄英这是明枪暗箭,全冲着他来。
可此时发作不得,只沉声点头:
“有劳大侄子费心了。我倒要看看,你能揪出几个‘贼人’。”
“可别抓错了人、漏了正主。老爷子那儿,可不是靠糊弄能交代过去的。”
“四叔高见,晚辈自当谨记。”
“老一辈的话,向来是金玉良言。既然您都说了须得慎之又慎,我岂敢怠慢?”
“您只管放心,此事必妥帖办妥,绝无疏漏。”
话毕,朱雄英拱手离去。
跨出燕王府大门,他当即传令羽林左卫——全城缉拿,昼夜不歇。
这次,他绕开了五城兵马司,也避开了锦衣卫。
他比谁都清楚:这两支人马,早被朱棣的旧部悄然浸染。
表面恭敬,背地里谁替谁说话,谁又真肯卖命?
与其提防内鬼,不如只用自己信得过的人。
朱雄英这一手,已是图穷匕见。
府衙上下,人人垂眸敛息,心照不宣。
这一局,胜负已分。
朱棣,再无回旋余地。
……
汤和与蓝玉坐在府中堂屋,酒过三巡,杯盏轻碰,目光沉沉,聊的正是眼前这盘棋。
汤和听说蓝玉近来行事愈发放纵,暗地里搅动了不少风波。
他盯着蓝玉,语气沉得像压着块石头:
“我早跟你讲过,眼下每一步都得踩稳了走。”
“再这般越界胡来,太孙殿下也保不住你。”
“别仗着是太子妃的亲兄长,就当自己能豁免于规矩之外?”
“有些事,比你眼睛看见的要深得多。”
“太子为何迟迟未咽气?真以为是太医吊着命?错了——是皇上压着不让他走。”
“上位者心思有多重,你心里该有数。”
“既开口让朱标拖着这口气,图的是什么?还不就是趁这几日,把挡路的、碍眼的、不稳当的,一并清干净!”
汤和一边皱眉,一边把话往狠里说。
他不是吓唬蓝玉,是真怕他一脚踏空,连退路都没了。
“飞鸟尽,良弓藏”这话,蓝玉自己不知提过多少回。
不然也不会这些年一直蛰伏在应天,嘴上嚷着要走,脚却钉在地上不敢挪。
这次又亲自上门耳提面命,难道还指望汤和装糊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