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原以为蓝玉不过是个可弃的棋子,没料朱雄英竟真肯为他豁出去——扛人、藏身、断后,一步不漏。
这主子,比他预想的沉,也比他预想的狠。
朱雄英没空琢磨汤和心里怎么翻腾。
他只记得蓝玉醉中攥着他手腕说的那句:“我拿命信你。”
既如此,便不能让这份信,变成一句笑话。
谁若把心剖出来递到他手上,他就必用双手捧住,绝不让它落地沾灰。
蓝玉再睁眼,已在蓝家庄西厢房。
四下寂静,窗纸透光,自己衣裳齐整,床头还摆着一碗温着的醒酒汤。
他一骨碌爬起,挠着后脑勺推门而出,正撞上朱雄英倚在廊柱边,脸色黑得能滴墨。
“你胆子倒肥,敢摸进应天跟人拼酒?”
“老爷子眼皮底下耍花招,嫌命长?”
“你眼下每走一步,都踩在我亲卫的名头上——真当旁人看不出你这副皮囊底下是谁?”
朱雄英没再往下问,只静静看着他。
蓝玉喉结动了动,终究垂下头:“是我莽撞……不该给你添乱。”
“我也知道这是玩火。可我想拉汤和一把——他惦记着咱们,若真能联手,往后许多事,未必非要见血。”
“惦记?”朱雄英嗤笑一声,“他躲我还来不及。那天私会之后,我再没找过他一次面,连信都没递过半张。你当他真是怕我?他是怕老爷子查账时,顺藤摸出他这根须。”
“汤和是什么人?你拎不清,我清楚。他比谁都惜命,也比谁都看得清——你硬拽他上船,他只会装哑巴,等风向一变,第一个跳下去凿你的底。”
“听好了:我能捞你回来一回,不保证第二回。”
“从今儿起,你脚不许踏出这庄子半步。等我把应天城里那些探头探脑的老鼠一只只掐死,再放你出来透气。”
“还有——你这张脸,是假的;你这身份,是悬的;你若现在露了马脚,老爷子知道是你,怕不是当场就让人把你拖去午门打板子!”
朱雄英没留余地,字字砸在地上。
蓝玉嘴唇翕动几下,终是低头应了。
他明白,这一回,真不是闹着玩。
朱雄英若撒手不管,没人能替他兜底。
此刻他绝不想把自己往这险境里推。
眼下只能低头听着,不敢多言。
……
武英殿。
朱元璋对朱雄英拒拨粮草一事,怒火中烧。
这事摆明了冲着燕王去的。
朱棣若真要跟朱雄英撕破脸,也不该拿北大营将士的性命当筹码。
朱雄英这般动作,分明是在刀尖上跳舞。
朱元璋心里透亮——这孙子,就是冲着朱棣来的。
可即便他居中斡旋,朱雄英此刻不买账,他也束手无策。
“我早讲过,大是大非面前,不准动歪心思。你倒好,偏挑这时候胡来!你到底打的什么算盘?
难不成真以为,我这把老骨头拿你没法子?
我能把你扶上去,就能让你摔下来。
趁现在收手,听我的话,别逼我难做!”
“该拨给北平的粮食,立刻全数补上。
否则,你们几个,自己掂量后果。
眼下这事,谁也别当儿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