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这些年跟在朱雄英身后,确实吃到了不少实打实的好处;
可好处归好处,底下的水有多深,大伙儿心里仍是没谱。
朱雄英的确常有奇思妙想,可偏偏这些主意,个个出人意料、闻所未闻;
更关键的是,一旦迈出去,便再无退路——
只有一条道走到黑,半步都不能回头。
真要出了岔子,怕是连天都要被掀翻一角。
“事情就摆在这儿:想摘果子,就得比别人多几分胆气。
连这点胆量都没有,还谈什么‘这事不简单’?
既然想赶在节骨眼上伸手摘桃,那就得先想清楚——桃子摘下来,手会不会被扎出血!”
“我不能担保人人顺遂,但有一句我敢钉在板上:只要照我说的办,出了事,我朱雄英一肩担下!”
话音刚落,满堂静默。
众人迟疑片刻,才缓缓点头,眼神里三分信、七分犹疑。
若真照殿下所言推进,那大伙儿,确确实实是被一道绑上了同一条船。
“既如此,老臣这个户部尚书,就安安稳稳坐着——殿下但凡再压下千斤担,我也咬牙挑得起!”
“没多少时间给你磨蹭。我要的不是过程,是结果。限期之内见成效,否则——这事立刻转手,另作安排!”
朱雄英字字如锤,敲得人心口发紧。
没人再开口,只一个接一个低头应承,动作整齐得近乎机械。
这一回,他确是说到点子上了。
纵使肚子里存着千般念头,此刻也只能咽回去,乖乖点头。
谁也摸不准那把火会不会突然烧到自己头上;
更没人敢断定,朱雄英说出口的话,到底算不算数。
见众人神色渐缓,终肯平心静气听他说话,朱雄英暗自松了口气。
好歹这份力气没白费。
总归没闹到反复拉锯、唇焦舌敝的地步。
“这些事,本就不易。若早些把章程定死,哪至于拖到今天?
如今,总算能给它画个句号了。”
他长长吁出一口气。
一旁杨士奇嘴唇微动,欲言又止。
眼看朱雄英将各部差事一一妥帖分派,独独绕过了自己,心头不免咯噔一下。
“你心里盘算什么,我清楚。这一轮,确实没你的位子。你且放宽心——不是不倚重你,而是另有急务,非你不可。”
杨士奇闻言,略一沉吟,默默颔首。
若连这等布局都没他的份,那所谓“急务”,究竟是何等分量?
他一时想不透,却也没出声追问。
“你那些同僚,眼下各有新职,你乍然落空,心下茫然,也在情理之中。
不过六部递上来的奏疏,堆得比山还高,正需你带着侍郎们,逐本细查、严加甄别——一纸不容疏漏,一字不得含糊。”
朱雄英把六部文书大权,直接交到了杨士奇手上。
他如今已是首辅,真真正正是“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
这份托付,不是提携,是亲手把饭喂到嘴边。
“殿下此举,怕是欠妥?倘若真这么做了,会不会惹得朝野上下纷纷侧目?”
“臣这些年在朝中历练,自认眼界渐开,却仍觉浅薄。若只困守宫阙一隅,怕是连大明山河的筋骨都摸不透,更遑论察其病灶、施以良方。走出去看看——看边关烽燧,看江南漕运,看北地屯田,看岭南市舶……这万里江山里,还藏着多少积弊待理、多少陈规待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