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当官的贪起钱来,比谁下手都黑。轮到要钱了,反倒找上我?我要真知道下落,还能捂着不给你?咱们是一根绳上的蚂蚱,这时候坏了你的事,不等于断自己的路?”
江才说得义正词严……
杨荣却听得后脊一凉。
若真如他所言,自己眼下连张嘴的余地都没了。
“你说是就是吧。我也不多啰嗦了。但话撂这儿——没银子,天大的事也办不成!”
……
江南士绅圈里。
“这回又拿我们开刀?倒要看看,咱们身上还剩几两油水给他们榨!如今眼里哪还有我们?可往后用人、用粮、用船,少得了咱们?”
“话虽难听,但改革确确实实让咱们得了实惠。这时候真撒手不管?你们心里都掂量掂量——他这一盘棋摆下来,咱们哪样没沾光?要是现在抽身,岂不是白白让人踩在脚背上?”
“什么布局、谋划,我一概不听。我就问一句:咱们能捞着多少实利?”
“他们爱怎么折腾随他们便。我只盯着一样——这笔买卖里,我们到底分几成?”
此时厅堂里已没人兜圈子,句句直戳要害。
形势逼人,再没工夫打哑谜。
朱雄英带着亲信,已三番五次杀入江南腹地。
田契、盐引、漕运码头……桩桩件件,都落进了他手里。
倘若这些好处最后全打了水漂,那几位老爷手上剩下的,怕连往年三成都不及。
到那时,谁还肯听他们吆喝?
这不是逼人低头,是逼人跪着递印。
整个江南,已被推到了悬崖边上。
可朱雄英却像浑然不觉。
他压根不在乎那些士族老爷脸色如何。
他心里门儿清:这群穿绸裹缎的,心早硬成了石头。
与其费劲跟他们谈合作,不如干脆绕开。
对没心肝的人讲情分,不如对空山喊话。
倒不如另起炉灶,另搭台子。
眼下唯一靠得住的,反而是那些衣衫褴褛的百姓。
只要把他们拢成一股劲儿,星星之火,真能烧穿这铁幕。
再说,士族终究是少数。
多数压过少数,本就是天经地义。
搁在当下,朱雄英这念头简直离经叛道,像个闯进庙里的野和尚。
若把满朝文武、江南巨贾全算进来,他那套心思,活脱脱就是疯话。
“我懒得听虚的!我就想知道——皇太孙这回又要怎么割我们的肉?是逼捐粮?还是强摊银?”
“他每次伸手,都像剜我们一块肉。干脆破罐破摔,让他抄家算了!金银细软全捧上去,换他眼不见为净!”
众人七嘴八舌,越说越急。
话到这份上,再赤裸裸——
全是冲着朱雄英来的怒火。
谁心里都清楚:这回,他是真把人按在地上,连骨头缝都碾了一遍。
没留一丝颜面。
朱雄英此时仍浑然不觉,脸上毫无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