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生朱雄英就在眼皮底下盯着,稍一失措,便是粉身碎骨。
这还不是最棘手的。
真正叫人喘不过气的是——他们此刻的一举一动,早被盯得密不透风。
连一丝活缝都不留。
“谁能想到,竟会落到这般田地?本想息事宁人,不添乱子。”
“结果眼前这事,反倒像一记响鞭,抽得人清醒过来!”
“削藩这事,已是铁板钉钉,再无回旋余地。”
“谁心里没数?咱们如今就是砧板上的鱼,任人宰割。”
“这时候硬碰硬去打朱雄英的人马?纯属以卵击石。”
“既打不得,也躲不开,唯有步步谨慎,寸寸提防。”
此时厅中议论声不断。
众人也明白,眼下绝非几句空话就能糊弄过去。
这事关生死,哪能草率拍板?
更不是他们此刻说句话、签个字就能轻轻揭过的。
“可惜得很,眼下根本没法把这堆麻烦一推了之。”
“倘若能让朱雄英自己掂量清楚是非曲直,或许还能少些纠缠?”
“这小子从头到尾就没一句实话,如今还在翻来覆去地搪塞抵赖,绝非吉兆。”
“若再不下狠手,把这事彻底摁住,后患只会越滚越大!”
满堂嗡嗡作响,人人面色凝重。
朱棣却一言未发。
他比谁都清楚——
有些事,已不是他能拍板定音的了。
当年争位落败,权柄便被一道道削尽。
如今这个燕王头衔,不过是块空招牌。
论实权,怕是连边军里一个守备都比他说话管用。
他走到这一步,实属被逼无奈。
早知今日,当初未必会冒进争锋。
可眼下山雾弥漫,前路茫茫,谁又能断定下一步该往哪迈?
事情早已乱了章法,理不出头绪。
......
一人斜倚在床榻上,听太监陆续呈来几份奏报。
他气息微弱,连抬手翻页的力气都没了。
国事千头万绪,此刻只觉力不从心。
他岂会不知局势?
只是知道,又如何?
身子不听使唤,心有余而力不足罢了。
“这些琐事,不必念了。”
“我只想听各藩动静——如今都到了什么地步?‘不奉诏不得入京’,这规矩立了多年,谁敢违逆,即刻锁拿,就地正法!”
朱元璋想替儿子们留条后路,也已无力回天。
朝中大权,早落在朱雄英手中。
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连口谕都难出宫门,又怎可能号令天下?
不如顺势而为,把事推得干干净净。
免得将来桩桩件件,又全算到他头上。
太监低头应喏,声音发颤,转身去传旨。
朱元璋则静静躺着,目光涣散。
他想见见那个长孙,却连起身的力气,都寻不见了。
他如今连抬手的力气都没了。
病床上躺着的,不过是个等时辰的老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