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玉语气沉沉地开口。
他没点任何人名,也没评谁对谁错。
只是话里话外,早已不指望这次远航还能成事。
冷不防就把实情全撂了出来:
一艘船沉了,整支船队的建制就得重编。
这支队伍怕是勉强拖回琉球半岛就不错了。
前后耽搁,少说也得三四个月。
再算上那二百万两货值,连带损耗、补给、抚恤,总账恐怕直逼数千万两。
“天灾人祸,你找我诉苦,我也无计可施。
这笔银子,就当从没进过账。
阵亡将士,按例发抚恤,一文不少,直接送到各家各户手上!”
“船上其余人等,照远洋旧例,赏银加倍,即日发放。迟则生变,务必赶在流言四起前办妥。此事就此画句号——等新船齐备,另择吉日再启程!”
出海使团,谁都不愿摊上麻烦。
可麻烦偏偏就来了。
朱雄英眼下最怕的,是有人趁乱嚼舌根,打着“为国分忧”“为民请命”的旗号,颠倒黑白、煽风点火。
那些“妖魔鬼怪”“天谴示警”之类的话,压是压不住的。
百姓嘴里的话,本就管不住。
谁也拦不了他们信口开河。
想到这儿,他就觉得脑仁儿疼。
安排既定,众人皆无异议。
唯独江才,在底下嘟囔个不停。
他万没想到,这一船货竟赔得如此彻底。
这批货是他一车一船亲自盯下来的,大半银钱,还是从大明票号账上支的。
这一下,几乎血本无归。
朱雄英虽没追究,他心里却越想越不对劲。
事情尚未水落石出,可直觉告诉他——
有人正借着沉船这事,悄悄磨刀。
“这回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什么场面没见过?偏在这小水洼里翻了船!
我倒要看看,这背后到底是谁在使绊子!”
“‘妖魔作祟’这种话,禁一百遍也禁不完。
你就算堵住一张嘴,堵不住百张嘴;
哪怕堵住百张嘴,也堵不住将士们心里那杆秤!”
朱雄英冷笑着吐出这句话。
这事有没有鬼,尚无定论。
但摆在台面上的,只有一条铁律:
这趟买卖,甭管便宜还是好处,一样也没落到自己手里。
“我真没料到会亏这么多……原想着顺手赚笔快钱,
哪晓得一脚踩进泥坑里。主子您怎么罚我,我都认!”
“你先歇口气吧。若为这点事就要治你的罪,我岂不是成了昏主?
内里门道,我比你们谁都清楚。就这样,挺好。”
朱雄英摆摆手,毫不在意。
瞧见江才那副委屈巴巴的模样,他差点笑出来。
“近来粮食、水泥、肥皂、玻璃这几桩生意,哪样不红火?
区区二百万两,不过月余工夫就能补回来。
你在这儿装什么可怜?
难不成——这些生意,还真出了岔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