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是自己亲手搅混了这池水,那就该想明白,怎么收场、怎么擦屁股。
绝不能容他们照旧横着走、踩着线过日子。
“照你这意思,是要一锅端了?真这么干,万一他们狗急跳墙,你预备怎么兜住?”
杨荣眉头紧锁,语气冷硬,“话说得倒是利落,可我倒要问一句:真到了那一步,你手上有什么招儿能压得住?”
蓝玉张口就要斩尽杀绝,杨荣却把后半截话咽了回去。
他心里清楚,蓝玉比那些人更难收拾——他本就是块烫手山芋。
如今倒好,非但不自省,还要拉上一串人垫背。
几句话就想定人生死,轻飘飘盖棺论定,
真要把前因后果掰开揉碎讲明白,怕是连他自己都难圆这个场。
“我怎么了?我做的每一件事,图的都是我家大侄子安稳!”
“早年有些事,确实难登大雅之堂。可谁又敢拍着胸脯说,我做错了?”
“就算放到今天,敢当面挑我毛病的,怕也没几个吧!”
“真要清算我——”
“那我现在就摊开来讲,用不着躲躲藏藏,更不必让大伙儿陪着看这场戏!”
从前蓝玉办的事,桩桩件件都能被拎出来当靶子,捅到朱元璋跟前更是家常便饭。
他为此栽过多少跟头,自己最清楚。
可这一次,他敢当着所有人面撂下这话:
这几年他没伸手、没露头、没授人以柄。
正因如此,才敢放言——但凡他有一丝破绽,尽可当场指证。
“现在一个劲儿盯着我,算哪出?早些时候怎么不见你们痛快开口?如今倒连个申辩的机会都不留了!”
朱雄英嘴角微扬,目光扫过众人,话锋轻轻一转……
他抿着唇,静静看着这群人轮番拿蓝玉当筏子。
神色未明,也不知心里盘算着什么。
“哪有这么容易?若不趁现在把话摊开,往后怕是一丁点余地都没了!”
“我舅姥爷做过什么,我心里门儿清。这时候把他拖出来顶缸,未免太不讲理了吧?”
朱雄英话音一落,满堂顿时哑然。
谁心里没点盘算?
只是谁也没料到,会被这样直戳肺腑,一时竟不知如何接腔。
“既然如此,不如早些把话说明白,免得有人趁乱搅局、浑水摸鱼!”
“你们做的事,桩桩件件都有底账。有人记着,有人攥着证据。”
“我不愿撕破脸,也不想让谁下不来台。”
“所以奉劝各位,各退半步,便是给彼此留条活路。”
“面子给一分,里子才能保得住;真闹到颜面扫地,谁也别想体面收场。”
朱雄英这一番话,等于给整件事定了调子。
众人面面相觑,喉头滚动,欲言又止。
没人想到,朱雄英递来的这张脸面,分量竟如此之重——
能让人在刀尖上喘口气,已是天大的恩典。
“好歹这回是你们自己捅的娄子,还不赶紧收拾烂摊子?
真等人家登门问罪才着急?
我那几位叔叔可都盯着呢——趁你们露破绽,立马就能落井下石。
到那时,你们还想安生过日子?”
朱雄英这话一出口,算是给足了体面。
这次没人再嚷着喊冤,一个个埋头去补自己的窟窿。
骚动没拖太久。
他接连几番敲打,多少起了点效。
大臣们心里都明白了:此刻不是斗气的时候。
有些错,早铸成了,再难抹平。
譬如他们先前干下的那些事,眼下连遮掩都费劲。
众人动作是比往日收敛了些,可要说真懂进退、知分寸?谁也说不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