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敢直接去问朱雄英。
自己刚才那几句,已经让朱雄英眉心拧紧,再开口,怕是连站的位置都要悬了。
“这事儿明摆着,是你自己没往深里看罢了。
你只管稳住身子,外头风再大,也别伸胳膊抬腿,这就够了!”
夏原吉到底没忍住,对老友又点了一句。
两人搭伙办事多年,总不能眼睁睁看他一头撞进坑里。
朱雄英心里透亮。
所以他反倒沉得住气。
他清楚,有些事不是当下三言两句就能掰扯清楚的。
来回拉扯几轮,谁也别指望一口气把钉子全砸进墙里。
有时候,就得半睁半闭着眼,装作没看见。
只要不过界,就不必急着跳出来指指点点。
有些弯,得慢慢绕;有些火,得悄悄压。
真要被别人牵着走,把自己也搭进去,那才是真糊涂。
这对谁都没好处。
正因如此,这时候谁也不会把话说死、说透。
“你这主意是好,可我还得再琢磨琢磨。
有些事,非得想透了才行。
总不能回回都让人把麻烦甩到咱们脸上吧!”
“他们既然想玩火中取栗,也该掂量掂量——手伸进去,到底捞不捞得着那颗栗子!”
“你啊,心肠还是太软。
这事上,容不得一而再、再而三地被人牵着鼻子走。
江才不是你家账房先生,更不是你随叫随到的听差。
你现在做的每一步,都得先想着皇太孙——这才是顶要紧的。
其余人?轻如鸿毛,值不得你为他们费神添乱。”
众人你一句我一句,话虽平实,却像一瓢冰水,兜头浇在杨荣头上。
他这才猛然醒过神来——自己确实飘得太远了。
这一盆冷水泼得及时,浇得清醒。
从此刻起,他再也不敢存半分轻慢。
所谓“情理之中”,原来就是这么一回事。
朱雄英神色不动,静静看着众人。
没人猜得出他心里翻的是哪页书。
满屋子人,忽然都觉得喉咙发紧,坐得也不那么自在了。
谁也没料到,竟是这个由头,让事情一而再、再而三地冒出刺来。
这些刺,扎得人头疼,更扎得人心慌。
“我们不想撕破脸,可有些底线,真不能退。
你越让,他们越敢伸手;你越纵,他们越敢放肆——这是铁打的道理。
任由那点野心野蛮疯长,对你、对我、对往后,都不是活路!”
“既要一网打尽,又要斩草除根。
眼下手一软,将来就可能万劫不复。
我不信,你们真愿意把身家性命,押在这些人身上!”
朱雄英声音不高,字字却像锤子敲在青砖上。
话音落定,满堂寂然。
再无人敢接一个字。
那一句句,真如惊雷炸在耳畔。
反倒把这群人全给压得喘不过气来。